“不是说了,叫我姐么,怎么了”
“姐……宋清迈当时不同意我开赌场,我俩吵了一架他就消失了”光头强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
他不想再被胖揍一顿了。
当然说实话的结果也是被胖揍
“你呀,”苗初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宋清迈那个人,你跟他吵什么?他不同意你开赌场是为你好,你就换个别的地方开嘛。港城不让开,你去澳门啊,你去东南亚啊,你非要跟他吵?”
“我……”
“你什么你?”苗初又戳了一下,“他现在消失了,你满意了?”
光头强低下了头。
“姐,我知道错了。”
苗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训。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六楼的事处理完了?”
光头强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啊?哦,处理完了。”
苗初点了点头。“这个产业倒不是不可以做,换个合法的地方或许可行。”她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你把八大管家给我叫来。”
“八大管家?”光头强的眼睛瞪圆了,“全部?”
“全部。”
“你这六楼我征用了,装修装修给我当办公室”
“是,姐……我先让人给您搬点桌椅过来”
既然出来了,就把管家们一起都见了。
很快小弟们就搬来长桌和椅子。
苗初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第一个到的是财务大管家孙世荣。
孙世荣五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苗老板。”他在苗初左手边坐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我已经整理好了。共计在香港的三个分号,上个月总营收一百二十万港币,净利润四十八万。澳门的分号营收八十六万,净利润三十二万。东南亚那边——”
“先放一放。”苗初摆了摆手,“等人到齐了再说。”
孙世荣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回去,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心里暗暗吐槽那些人怎么还不到。
————
林从深进来的时候看着大家都在楼下没上去。
王丽跟在他身后,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列宁装,脚上踩着一双黑布鞋。她的步幅很大,走起路来呼呼带风,像一把出鞘的刀。
赵德茂看到他们两个,眼睛一亮。“林经理!王姐!”
林从深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王丽连点头都没点,径直往前走。
赵德茂凑过去,笑嘻嘻的。“王姐,您跟苗老板时间也不短了,您说说,她这次回来还走么?”
王丽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赵德茂搓了搓手,“咱们这些人,跟着苗老板干了十多年了,见过她的没几个。您说,她为什么总是不露面啊?”
大家只听说岳家大小姐在外国,平常都是通过林从深和王丽传达其命令。
“露面?”王丽的声音不高不低,“露面干什么?给你看?”
赵德茂被噎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李耀也凑了过来,把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转。“王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苗老板到底长什么样?”
王丽看着他,看了两秒。“你见过她。”
“见过,可想不起来了。”
“那你能记得什么。”王丽转过头,不再看他。
李耀碰了个钉子,讪讪地退到一边。
赵德茂不死心,又转向林从深。“林经理,您见过苗老板真人吗?”
林从深正在看手里的数据表,闻言抬起头,看了赵德茂一眼。那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可赵德茂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见过。”林从深说。
“那您说说,她这次回来还走么?”
林从深没有回答。他把报表合上,抬起头看着大楼的入口。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赵德茂又问:“她为什么回来啊?”
林从深还是没有说话。
赵德茂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王丽忽然开口了。
“各位。”
她的声音不大,可门廊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王丽扫了一圈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眼睛又亮又锐利,像两把刀子,被她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有这时间,不如思考思考怎么应对老板接下来的问题。”她说。
门廊里安静了两秒。
王丽说完那句话,大步往前走去。她的步幅很大,走起路来呼呼带风。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大步向前。
林从深跟在她身后,步幅比她更大,可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豹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楼。
门廊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赵德茂第一个开口。“王姐这人,脾气真大。”
李耀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可她说的对。咱们在这猜苗老板长什么样、回来还走不走、为什么回来,有什么用?苗老板不会因为咱们猜就改变主意。”
“话是这么说。”赵德茂叹了口气,“可你不好奇吗?”
“好奇。”郑耀祖说,“可好奇能当饭吃?”
宋明远忽然开口了。“林经理和王姐,是苗老板最信任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在说话,而是快步跟上两个人的步伐。
“哎,等等我们”其他人也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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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初转过身,看着会议桌上的其他人。
“船厂最近销量为什么大幅度下降,李经理,说一下吧”
“老板,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情况是这样的,那个什么,主要是因为咱们竞争对手价格太低了,我们太贵了”
“李经理,做的不错,继续努力”苗初抬头对上李耀的视线。
李耀想起来了,十多年前他好像在船厂见过这个女人。
但那时的她身上还比较青涩,现在是沉稳和底气。
对上视线,李耀嘴角抽动,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舒服。
苗初摸着杯子的手停了。
王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这个李耀怕是呆不久了。
苗初视线和快和王丽和林从深对上,“制造业的情况你俩汇报下”
“好的老板,”林从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制造业的情况,我跟王丽汇报一下。”
苗初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抿了一嘴,皱了皱眉头。“说吧。”
站在一旁的光头强察觉苗初的神色,连忙从桌子上拿起茶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又换了一杯热茶放到了苗初面前。
林从深打开自己来之前提前准备的报表。
“先说纺织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深水埗那家厂,上个月开工二十六天,产量比前个月涨了一成二。新招的那批女工,手已经熟了,次品率从百分之八降到了百分之四。王丽盯了一个月,盯出来的。”
苗初看向王丽。
王丽点了点头。“那些女工,大部分是从乡下来的,没进过工厂,连缝纫机都没摸过。我让老工人带新人,一个带三个,三个月就能上手。现在厂里一百二十个工人,每天能出三百件成衣,订单排到了明年三月。”
“利润呢?”苗初问。
林从深翻了一页。“上个月纺织厂的净利润是四万二。比前个月多了八千。”
“才八千?”苗初的眉头皱了一下。
“老板,”王丽接过话,“纺织厂的利润薄,一件成衣挣不了几毛钱。可咱们的厂子刚开张半年,能挣到四万二,已经不错了。我算过了,再过半年,等产量翻一番,每月的利润能做到十万以上。”
苗初看着她,看了几秒。“你确定?”
“确定。”王丽的语气很笃定,“香港的纺织业现在正是风口,英国的订单、美国的订单、东南亚的订单,都在往这边涌。咱们只要把质量做上去,不愁没有单子。”
苗初点了点头。“接着说。”
林从深又翻了一页。“再说五金厂。旺角那家厂,上个月开工二十四天,产量比前个月涨了两成。主要是缺原料……上个月从日本进的那批钢材,被海关扣了五天,耽误了工期。”
“又是海关?”苗初看了一眼宋明远。
宋明远的脸色有些不自在。“那条线的货,我已经在疏通关系了。下个月不会再出问题。”
“最好不会。”苗初的语气不高不低,可那话里的分量,宋明远听得出来。
林从深继续说:“五金厂现在主要做的是零配件,给港城本地的几家大厂供货。上个月净利润两万一,比前个月多了三千。王丽那边在谈一个新客户,如果能谈下来,下个月的利润能翻一番。”
“什么客户?”
王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名片上印着一行英文字母。
苗初的眼睛眯了一下。“和记?”
“对。”王丽的声音压得很低,“和记旗下的船厂,需要一批船用五金配件。单子不小,一年大概五十万的量。我已经跟他们的采购经理吃过两次饭了,对方有意向,但还在压价。”
“压多少?”
“他们想压到八折。我的底线是九折。”
苗初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算。”
这两个人不愧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有想法有头脑。
“继续说。”
林从深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最后说塑料厂。观塘那家厂,上个月开工二十八天,产量比前个月涨了三成。主要是新上了一台注塑机,产能上去了。现在厂里主要做的是日用品——盆、桶、杯子、碗,走的是低端路线。王丽提了个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
“什么建议?”
王丽接过话。“做玩具。”
“玩具?”
“对。”王丽的眼睛亮了起来,“港城的玩具市场现在刚刚起步,利润高,竞争小。我上个月去了一趟日本,看了几家玩具厂,人家的技术和设计,比咱们先进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他们的成本也高,运到香港来卖,价格翻了好几倍。咱们如果自己能做,成本能压到他们的三分之一。”
苗初沉默了一会儿。“你有把握?”
“有。”王丽的语气很笃定,“我在日本待了十天,看了七家工厂,拍了三百多张照片,还买了一批样品回来。林从深已经让人拆了那些样品,一个一个地研究过了。咱们的设备能做,原材料能买,就差设计了。”
“设计的事,我来想办法。”苗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车来车往的街道。“纺织厂、五金厂、塑料厂,这三块,是瑞丰行未来的根基。林从深,你盯紧生产,质量不能出问题。王丽,你盯紧市场,订单不能断。”
“明白。”两个人同时应了一声。
苗初记得之前这两个人不像这么和谐,没想到这几年下来两个人打磨的竟然还行。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苗初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回去把各自的事做好。下个月的今天,还是这个时候,还是这个地方,我要看到比这个月更好的数字。”
众人站起来,鱼贯而出。
苗初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一个地消失在门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经理。”她叫住了林从深。
林从深转过身。“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宋清迈的事,你帮光头强盯着点。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从深点了点头。“明白。”
其他人走的看不到身影,苗初再次开口:“李耀那,你开始处理吧”
林从深秒懂:“好的老板,您心目中有接替人选吗”
“你还有余力吗”
“老板,我手下有个助理,或许可以胜任。”
“改天带来我见见”
“好的老板”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苗初一个人。
其余人苗初没有再提问的心思,她这次会议主要就是告诉大家她回来了,收起哪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李耀么,杀鸡儆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