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回过头。
时念从他宽阔的背后迈步走了出来。
那张一向清冷、习惯于隐藏情绪的脸上,此刻看不到半分退缩。
反倒多了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与倔强。
她看着周谦,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将他拉开。
“这件事,必须我自己来。”
周谦微微挑眉,看着她那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他知道,这丫头那该死的好胜心又犯了。
但这几天在四合院的魔鬼训练,他可是亲眼看着时念是如何疯魔般地练琴。
手指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继续练。
时念的底子本来就是极好的。
这几天受了他的刺激,更是把潜能全部逼到了极致。
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按部就班,照着古谱生搬硬套的乖乖女了。
“行。”
周谦干脆利落地退了半步,把这个露脸的场子让了出来。
“别给我丢人就行。”
时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
“用不着你操心。”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对面的江雨烟。
“你想怎么比?”
时念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江雨烟见时念居然敢不借周谦的光,主动应战,心里顿时一阵狂喜。
只要时念敢接下这茬,她就有绝对的把握当众撕下她这层伪善的面纱。
“还是老规矩!”
江雨烟用力拍了拍怀里的紫檀琵琶,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赌比乐,一曲定胜负!”
“要是我输了,从此以后,只要有你时念在的场合,我江雨烟退避三舍!”
“但如果你输了。”
江雨烟盯着时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字极重地说道。
“我要你当着今天所有流派名家的面,大声承认,你根本配不上国乐第一才女的称号!”
“并且,你时念这辈子,都不准再踏入国乐圈半步!”
够狠。
这等于是要直接断了时念的职业生涯,把她的尊严踩进泥里。
远处的江海听到孙女开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条件,急得直跺脚,心脏病都快犯了。
他拼命地冲江雨烟使眼色,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试图阻止这场闹剧。
今天这局势明显不对劲。
那个叫周谦的煞神既然敢放时念出来单挑,能没有几把刷子吗?
可江雨烟此刻满脑子都是把时念踩在脚下的快感。
她根本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自家长辈一下,完全无视了江海的警告。
“好。”
时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答应。
她走到周谦身边,把自己的古琴从随身携带的防撞包里取了出来。
那是一把通体泛着幽黑光泽的断纹琴。
名曰枯木龙吟。
是钱钟特意传给她的宝贝,音色醇厚无比。
时念抱着琴,走到刚才周谦坐过的大理石地面上。
学着周谦的样子,完全不顾及自己身上穿着昂贵的改良旗袍,直接盘腿坐了下去。
这个洒脱的动作,让围观的人都愣了一下。
以前的时念,弹琴必须焚香沐浴,端坐在黄花梨的琴桌前,规矩多得要命。
现在居然直接坐地上了?
这做派,怎么看怎么沾染了那个煞星周谦的狂放气息。
“江雨烟。”
时念将枯木龙吟横在腿上,双手轻轻覆在冰凉的琴弦上。
“我的天赋,从来不是靠别人吹出来的。”
“既然你心里一直不服气。”
“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她抬起头。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爆发出凌厉战意。
“出招吧。”
广场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凛冽了。
刚平息下去不久的国乐风暴,再次卷土重来。
江雨烟冷哼一声,右腿往前一跨,将紫檀琵琶竖抱在怀里,摆出了战斗姿态。
铮铮铮。
戴着义甲的五指翻飞。
著名的琵琶武曲《海青拿天鹅》的旋律,瞬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特有的颗粒感和穿透力,被江雨烟发挥到了极致。
音符密集如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逼时念而去。
时念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这几天在四合院的槐树下,周谦端着茶杯,懒洋洋指点她的画面。
“别把琴弦当仇人看,你弦崩得那么紧是去上吊吗?”
“放松,让自己顺着旋律去走。”
时念深吸了一口气。
猛地睁开双眼。
双手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琴弦上。
《广陵散》。
琴音刚起。
那种金石相击的铿锵之声,瞬间如同一把利刃,切入了琵琶密集的声网中。
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针尖对麦芒。
两人刚一交手,场面直接跨过了试探阶段,进入了白热化。
周谦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时念那行云流水,不再滞涩的指法。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这丫头,悟性确实绝佳。
这场仗。
江雨烟输定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巅峰对决吸引的时候。
周谦脑海里的系统,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叮!】
【检测到羁绊对象正在进行宿命对决。】
【触发被动增益:同门气场。】
【当前时念的悟性与真气流转速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周谦听着系统的提示,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斜倚在荟萃馆门前的一根汉白玉石柱上,静静看着场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孩。
琵琶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
江雨烟的指尖因为用力过猛,甚至磨出了血丝,染红了琴弦。
她惊恐万分地发现。
无论自己怎么提速,怎么加重力道去施压。
时念的琴音,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不仅稳稳地挡住了她所有的攻击,甚至还在一点一点地,反向压迫她的生存空间。
“怎么会这样……”
江雨烟冷汗直冒,心里的防线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缝。
她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时念那烈如骄阳的琴音面前。
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远处的江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连连叹气。
这死丫头。
今天算是彻底把琵琶一脉的脸也搭进去了。
时念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她的手指猛地在琴弦上一扫。
《广陵散》的最高潮部分。
平地起惊雷。
轰!
狂暴的古琴音浪瞬间化作千军万马,将江雨烟的琵琶声彻底淹没。
江雨烟手里的义甲,再也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对冲。
咔嚓一声。
直接断成了两截,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只有时念那仿佛能刺破苍穹的余音,还在广场上空回荡。
这才是真正的,国乐第一才女。
时念双手按住琴弦,平息了气息。
她慢慢站起身,看着对面面色惨白的江雨烟。
“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