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耀宇咬破了嘴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带血的字。
他踉跄着爬起来,抓起旁边用来摆放谱子的实木折叠椅。
闭上眼睛,举过头顶,狠狠砸向那把断了弦的幻翎古筝。
哗啦。
名贵的金丝楠木面板瞬间碎裂,木屑飞溅了一地。
张耀宇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大理石地面上,膝盖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我向古琴一脉道歉。”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头快要低到裤裆里去了。
“没听清。”
周谦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向古琴一脉道歉!”
张耀宇突然仰起头嘶吼出声,眼泪和鼻涕混杂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这辈子所有的屈辱,都在今天这短短的十分钟里,一次性受完了。
周谦懒得再看这只丧家之犬一眼。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面色铁青的几个古筝一脉的长辈和跟班弟子。
“滚吧。”
极其简单的两个字。
那群刚才还跟着张耀宇耀武扬威的人,此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灰溜溜地逃离了广场。
古筝一脉,彻底全军覆没。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往两边散开,给周谦和时念让出了一条极其宽敞的路。
这哪里是来参加什么文雅交流会的。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混世魔王。
人群后方。
一个穿着藏青色丝绸唐装的老者,眉头紧锁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动作都停了。
老者是琵琶一脉的特邀评审,名叫江海。
古筝和琵琶,是现今国乐圈无可争议的两大巨头,平时没少暗中较劲。
如今看到古筝一脉还没进场馆的门,就被按在地上摩擦。
江海这心里不仅没有幸灾乐祸,反而觉得连带着他们琵琶一脉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有种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爷爷,这小子也太狂了点吧!”
江海身边,一个穿着惹眼红裙,怀里抱着一把紫檀木琵琶的年轻女孩咬牙切齿地说道。
女孩名叫江雨烟。
她是琵琶一脉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是江海最疼爱的亲孙女。
“你闭嘴。”
江海压低声音,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这小子的琴音里透着邪门,根本不是普通的指法。”
“今天这趟浑水,咱们琵琶一脉绝不蹚,老老实实看戏就行。”
老头子活了这把岁数,早成精了。
古琴一脉本来就式微,既然今天敢派这么个煞星出来挑事,背后指不定还有钱钟什么深藏不露的后手。
他可不想让孙女步了张耀宇那个蠢货的后尘。
可江雨烟却根本听不进这些劝阻。
她嫉妒时念太久了,这颗嫉妒的种子早就生根发芽。
凭什么?
她江雨烟三岁开始摸琴,十岁正式登台,十四岁就拿遍了国内琵琶领域的所有大奖。
她自认天赋绝顶,每天练琴练到手指发麻,理应是年轻一代国乐圈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偏偏。
她的头上永远被一团阴影压着,那就是时念。
就因为时念长得比她清冷漂亮,是古琴泰斗钱老的高徒,就被圈子里的人众星捧月。
甚至还硬生生给她封了个“国乐第一才女”的恶心名头。
古琴一脉统共就那么大猫小猫两三只。
竞争力连学琵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凭什么她时念就能稳稳当当地戴着这个头衔,享受所有的光环?
今天看到古琴一脉的人出尽风头,大杀四方。
她心里的那股无名火,怎么也压不住了。
周谦厉不厉害她才不管。
她只知道,周谦是周谦,时念是时念。
现在是趁乱踩下时念,夺得第一才女名号的最好机会。
“时念!”
就在周谦转身准备带时念走进场馆大门的时候。
江雨烟突然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大步走了出来。
红色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江海在后面拉都没拉住,急得连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听到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字,时念停下脚步,转过头。
“江雨烟?”
时念认出了来人,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张耀宇的教训还不够,你们琵琶一脉也要来这门口凑热闹?”
江雨烟冷笑一声,抱着紫檀琵琶走到两人面前三米处站定。
她的目光直接无视了旁边的周谦,带着浓浓的敌意,死死地盯在时念的脸上。
“你别拿那个连弦都保不住的废物跟我比。”
“周谦厉害,那是周谦自己的本事。”
“但我今天想讨教的,是你这位名满京都的国乐第一才女。”
江雨烟特意在第一才女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嘲讽的意味简直要溢出屏幕。
“圈子里一直都说古琴门槛高,难出头,学的人少。”
“我倒是想亲自领教领教,你这个第一,到底是靠真本事一刀一枪挣来的,还是靠那张漂亮脸蛋和钱老的名头吹出来的!”
这话一出,简直就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周围原本已经准备散去的围观者瞬间又炸开了锅,纷纷伸长了脖子。
国乐圈两个最顶级的年轻女乐手,居然要正面对上了。
一个是清冷如霜的古琴仙子。
一个是烈如骄阳的琵琶魔女。
这瓜可比刚才周谦那种单方面的虐杀有看头多了。
周谦听到这番挑衅的话,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没有半点自知之明,非要跳出来找存在感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周谦往前跨了半个身位,将时念牢牢地护在自己身后。
“琵琶是吧?”
周谦看着江雨烟,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却极其危险的杀气。
“刚才那首残曲弹得还不过瘾,你既然想玩,我顺手把你们琵琶一脉也挑了就是。”
他可不在乎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虚名。
谁敢动他这边的人,他就砸谁的场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江雨烟脸色变了一下。
她刚才虽然站在后排,但也亲身感受过周谦那首残卷的威力。
要真跟这小子对上,她心里发虚,根本没有胜算。
“周谦。”
就在江雨烟骑虎难下,场面一度僵持的时候。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扯住了周谦的冲锋衣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