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谦出声打断。
“右手食指挑弦的力度太大了。”
“左手中指的‘抹’又没跟上,导致音节脱节。”
合欢宗的武技,哪怕是用古琴施展,也极其讲究发力的寸劲。
周谦边说边伸出手,想要去纠正她的手型。
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覆盖在迪丽扎的手背上,准备带她找一下发力的感觉。
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
“铮!”
迪丽扎的手指猛地一抖,指甲直接刮过琴弦。
发出一声极其刺耳难听的破音。
她迅速把手抽了回来,死死地藏在身后。
削瘦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周谦眉头微微皱起。
他以为是这丫头底子太薄,太紧张了。
“放松点,别崩这么紧。”
周谦放缓了语气,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动作,虚虚地握住了迪丽扎的手腕。
想要引导她完成那个复杂的挑弦动作。
可是他的手掌刚贴上那截皓腕。
迪丽扎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
她整个人绷得像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
哪怕没有用力,周谦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手臂肌肉在疯狂地战栗。
这根本不是因为害羞而产生的紧张。
这是极其严重的生理性排斥!
周谦立刻松开手,身子往后退了半米。
他发现迪丽扎的眼眶都红了,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这还怎么教?
这种东西,纯靠嘴皮子是教不出真功夫的。
很多气血运行和手指发力的微小差异,必须手把手去引导。
周谦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揣进口袋里。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
周谦全程坐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只靠嘴巴解说。
遇到实在讲不通的地方,就自己亲自弹一遍让她去悟。
没有了肢体接触的辅助,教学进度慢得令人发指。
时针悄悄跨过了晚上十一点的位置。
周谦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就学到这吧。”
他站起身,把琴谱合上。
迪丽扎如蒙大赦,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浊气。
随着琴音停止,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了练琴作为掩护,氛围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迪丽扎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活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周谦不习惯这种黏糊糊的试探,决定打破僵局。
他直视着迪丽扎毛茸茸的发顶,开门见山。
“我发现一个问题。”
“你在跟我有肢体接触的时候,反应极其剧烈。”
“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这句直白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表面伪装的平静。
迪丽扎脸色一白,慌乱地抬起头摆着手。
“不是的!”
“周大哥,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针对你一个人。”
迪丽扎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后怕。
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被周谦点破。
“今天下午在学校的形体教室。”
“我拿着剧本在角落里背台词。”
“没拿稳,剧本掉在了地上。”
“旁边一个平时挺熟的同班男同学,顺手帮我捡了起来。”
迪丽扎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把书递给我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胃里翻江倒海地想吐。”
“我当时直接把剧本扔了,发疯一样跑进洗手间。”
“用消毒洗手液把那只手洗了足足三遍。”
“皮都搓红了,那种恶心的感觉才压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里全是无助的恐惧。
“我当时以为是那个男同学突然的动作吓到我了,也就没太在意。”
“可是刚才在车上。”
“还有你刚才教我弹琴的时候……”
“我才发现,我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周谦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脑海里那个破系统的电子音,极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叮!】
【系统检测完毕!】
【合欢宗内门弟子迪丽扎,心魔深种,修行受阻!】
【身为未来的合欢宗修仙大能,请宿主尽快助其拔除心魔,否则宗门根基不稳!】
周谦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去你大爷的拔除心魔!
老子是练体育的,挥拳头砸人我在行。
你让我去干心理医生的活?
这特么不是逼着张飞去绣花吗?
周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迪丽扎。
“你这情况很不对劲。”
“别自己瞎琢磨了。”
“明天早上,让刘姨推了那个什么站台活动。”
“让她带你去找个专业的心理医生看看。”
周谦语气很严肃。
这病要是不治好,别说什么狗屁成名了。
在娱乐圈当演员,连基本的戏都没法拍。
第二天一大早。
刘姨提着两份极其昂贵的燕窝粥,风风火火地刷卡进了公寓。
刚准备催促迪丽扎去换衣服化妆。
迪丽扎就把昨晚周谦的建议,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刘姨手里的燕窝粥差点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看心理医生?!”
“你疯了吗我的姑奶奶!”
刘姨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玻璃,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你现在可是星耀娱乐主推的清纯玉女!”
“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多少狗仔天天蹲在公寓外面想挖你的黑料?”
“你要是被拍到进出心理诊所,明天的头条直接就是‘北影新晋小花精神失常’!”
“公司前期砸在你身上的几千万宣发费用,全都要打水漂!”
刘姨气急败坏地在客厅里来回暴走。
迪丽扎红着眼眶,声音不大,但态度极其坚决。
“可是刘姨,我接的那部仙侠剧,下个月就要进组了。”
“剧本里我和男主角有大量的拥抱,牵手,甚至是借位吻戏。”
“我现在连别的男人碰我一下都会干呕。”
“你让我怎么拍?”
“到时候在片场演不出来,被全网嘲讽耍大牌不敬业,结果不是更惨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凉的井水,把刘姨从头浇到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