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在那扇被高温铝热剂强行熔穿的核防护闸门后方,大片大片幽绿色的真菌地毯,正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缓缓起伏,发出类似于人在熟睡时沉闷的呼吸声。
空气中那种甜腻到让人发指的腐败气味,犹如实质化的粘稠液体,直往人的鼻腔深处钻。
胖子喉结滚动,端着霰弹枪的手心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把枪口对准了那片绿色的发光菌毯,大拇指已经扣在了保险上。
“天真,这绿毛地毯看着像活的一样。这要是一脚踩上去,不得把咱们连皮带骨头给化了?要不胖爷我扔两颗燃烧弹,先给它来个全方位高温消毒?”
“别动火!”
吴邪一把按住胖子的枪管,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厉和严肃。
“这不是普通的毒气,这是真菌孢子群!”
吴邪用手电筒的光柱指着熔洞边缘那些细小的、犹如蒲公英般在空气中悬浮的绿色粉尘。
“汪家的那群白痴雇佣兵,以为用高温铝热剂烧穿闸门就能长驱直入。他们根本不懂生物学常识!高温爆燃不仅没有烧死这些高维真菌,反而形成了一股上升的热气流,把真菌内部致命的孢子粉尘全部扬到了半空中!”
“你现在扔燃烧弹,产生的爆炸冲击波会把孢子扩散到整个矿道!只要吸入肺里一丁点,咱们的下场就和外面那个抠断自己脖子的死鬼一样!”
胖子吓得赶紧把枪收了回来,用花衬衫的衣领死死捂住口鼻,闷声闷气地说道:
“那咋办?这门后全是这玩意儿,咱们总不能插上翅膀飞过去吧?”
张起灵静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粗糙的混凝土墙壁。
他突然提着黑金古刀,转身走向隧道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处。
“这里有门。”
吴邪和胖子快步跟了过去。
借着手电光,只见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内侧,嵌着一扇老旧的军绿色铁门。
铁门上方挂着一块被岁月侵蚀得斑驳不堪的搪瓷牌子,依稀能认出“〇五二工程·甲级值班室”几个字。
诡异的是,这扇铁门的四周门缝,竟然被人用电焊从里面死死地焊成了一个整体!
粗糙的焊渣结成一个个铁疙瘩,显然焊接的人当时处于一种极度恐慌和匆忙的状态。
“从里面焊死的?”
吴邪推了推金丝眼镜,大脑飞速运转。
“当年撤离的时候,有人把自己主动锁死在了里面。”
胖子凑近门缝闻了闻:
“没有尸臭味。但这铁门厚实得很,里面估计连个通风口都没有,活活把自己憋死在里面,这得是多大的狠人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告诉我们门后到底藏着什么鬼玩意儿。”
吴邪后退半步,给张起灵让出了空间。
张起灵没有犹豫。
他反手抽出黑金古刀,手腕猛地一抖,纯阳麒麟血瞬间覆满刀刃。
没有借助任何现代破拆工具。
张起灵双手握刀,刀尖精准地刺入铁门与混凝土墙壁之间的缝隙,随后腰部爆发出恐怖的核心力量,向下一拉!
“呲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赤金色的刀罡犹如热刃切黄油般,硬生生地将那圈焊死的生铁门缝全部切开!
胖子走上前,飞起一脚踹在铁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铁门向内重重倒下,激起漫天灰尘。
一股封闭了半个世纪的陈腐空气扑面而来,但好在没有外面那种甜腻的真菌孢子味。
三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踏入值班室。
这间值班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陈设简陋到了极点。
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两把木椅子,以及靠墙的一张行军床。
而在行军床的旁边,靠着三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骸骨。
他们身上穿着上世纪六十年代那种标志性的褪色绿军装,脚上穿着解放鞋。
军装的布料虽然已经朽烂,但依然能看出他们生前保持着一种整齐的坐姿。
在中间那具骸骨的右手边,掉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54式黑星手枪。
而这具骸骨的头骨太阳穴位置,有一个清晰的弹孔。
另外两具骸骨的胸前,也都各自插着一把军用三菱刺刀,直接刺穿了心脏。
这幅画面,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铁三角的心头。
“自杀。”
吴邪看着地上的骸骨,声音有些发涩。
“外面那个雇佣兵是陷入疯狂把自己掐死的。但他们不同。他们是在保持着绝对理智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我了断。”
胖子脱下头上的战术头盔,神色庄重地对着这三具骸骨鞠了个躬。
“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宁可自杀,也不愿变成怪物去害战友。这才是咱们的老前辈。”
张起灵默默地走到那张铁皮办公桌前。
桌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在灰尘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上面印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为人民服务”五个字。
吴邪走过去,戴上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解开帆布包的纽扣。
里面没有武器,只有一本包着黑色人造革封皮的日记本,以及一枚已经氧化发黑的九门铁刺令牌。
“是当年佛爷派进来督工的九门内部伙计,外加工程兵的指挥官。”
吴邪翻开那本沉甸甸的日记。
纸张泛黄发脆,边缘有些水渍,但上面用蓝色纯蓝墨水写下的钢笔字,字迹遒劲有力,透过纸背。
吴邪用手电筒照着日记,轻声读了起来。
【一九六X年,九月十二日。大雨。】
佛爷下达了最高指令,零五二工程正式破土动工。
我们工程连配合九门地字号的伙计,在这十万大山里已经挖了整整三个月。
上级说,我们要给祖国挖一个能藏住天机的绝密宝库。
战士们士气高昂,人定胜天!
我们定能凿穿这老鸦山!
【一九六X年,十月五日。阴。】
工程进度卡住了。
我们在地下两百米的花岗岩断层里,挖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不是矿石。
地字号的伙计说那是太岁,但哪有像一座山那么大的太岁?!
它的表面布满了像血管一样的青色脉络,工兵铲挖下去,没有火星,反而渗出了白色的汁液。
这东西太邪门了。
佛爷下令,任何人不得用皮肤直接触碰那东西。
【一九六X年,十月十八日。】
出事了。
那座肉山一样的东西,似乎是活的!
今天隧道里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塌方,砸裂了肉山的外皮。
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很甜的味道。
闻到那个味道的几个新兵,突然开始又哭又笑。
小王疯了。
他一边笑,一边说自己看到了老家的亲娘,然后他掏出工兵铲,把自己的两只眼睛给挖了下来!
他说他眼睛里长出了绿色的花!
我亲眼看到,那些长满绿色荧光的蘑菇,从他的眼眶里硬生生地钻了出来,扎根在他的脑子里!
【一九六X年,十月二十日。死局。】
这不是宝物,这是魔鬼!
这是一种能直接控制人脑神经的寄生真菌!
我们戴着苏制的防毒面具都没用!
孢子直接顺着毛孔往肉里钻!
地字号的伙计死了大半,他们死后,尸体竟然还在动,变成了长满鳞片、四肢扭曲的怪物,开始疯狂攻击活人!
常规的步枪子弹打在它们身上,就像打在铁板上!
佛爷在地面上下达了死命令。
封山!
零五二工程全部封死!
用混凝土把隧道浇死,灌入铁水!
绝对不能让这种远古真菌重见天日!
【绝笔。】
我们退不回去了。
第二排的兄弟们为了掩护浇筑作业,和那些变异的战友同归于尽了。
我也感染了。
我的左手背上,已经长出了那种绿色的斑点。
我开始听到脑子里有人在跟我说话。
它在诱惑我,说只要跟它融为一体,就能长生不老,就能看到最美好的极乐世界。
我呸!
我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死也不会做怪物的傀儡!
我和老赵、大李退到了甲级值班室。
我们从里面把门焊死了。
佛爷,如果后世有九门的子弟能看到这本日记。
记住!
那不是神迹!
那是吞噬灵魂的深渊!
起源之种,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千万不要闻那种甜味!
千万不要回头看你最害怕的东西!
开枪了。
祖国万岁。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的一笔因为开枪的后坐力,在纸页上划出了一道长长而决绝的裂痕。
值班室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吴邪合上日记本,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当年佛爷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远古生命体。
“难怪汪家要把最大的核心运到这里。”
吴邪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
“他们手里的高维病毒,只是从那块核心上提取的皮毛!这整座老鸦山底下,埋着一只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远古真菌母体!也就是佛爷日记里说的那个巨大的‘太岁’!”
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外面那扇被烧穿的闸门。
“天真,照这日记里的说法,咱们刚才闻到的那股甜味,就是这太岁释放出来的迷幻孢子?!”
胖子话音刚落,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
“娘的,我怎么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眼前的光线好像变绿了……”
吴邪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胖子,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边缘,也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晕!
刚才在外面隧道里,虽然他们及时捂住了口鼻,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终究还是吸入了微量的真菌孢子!
“小哥!屏住呼吸!”
吴邪厉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高维真菌的孢子根本不需要通过呼吸道,它们甚至能通过空气中微弱的磁场波动,直接干涉碳基生物的大脑皮层和中枢神经。
吴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那种空旷的地下回音瞬间消失了,钻入耳朵里的是一阵熟悉的、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粗犷笑声。
“小三爷,您往前走,往前走……别回头……”
吴邪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原本空无一人的值班室角落。
在那里,一个穿着满是血污的迷彩服、半个身子已经被岩石挤压变形的粗犷汉子,正靠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根带血的香烟,冲着吴邪咧嘴笑着。
那张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吴邪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潘子……”
吴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变得通红,甚至连手里的冲锋枪滑落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他明知道潘子早已经死在了张家古楼,但眼前的一切,真实得连那股血腥味都直往鼻子里钻。
而另一边,胖子同样陷入了深渊。
他呆呆地站在行军床前,手里的霰弹枪无力地垂落。
在他的视线里,一个穿着瑶族服饰、笑颜如花的清秀少女,正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行军床上,荡着双腿,冲他招手。
“胖老板,你骗人。你说过要带我去北京吃烤鸭的,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巴乃的水潭底下……”
少女的声音空灵而幽怨,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胖子最柔软的心窝。
“云彩……胖爷没骗你……胖爷来接你了……”
胖子的眼泪夺眶而出,两百多斤的汉子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张行军床走去。
高维真菌的致幻孢子,开始发挥它最恐怖的威力。
它不制造怪物,它只挖掘人类内心深处最绝望的遗憾、最深重的恐惧,以及最无法放下的执念。
它用这种极致的情感,瞬间击溃碳基生物的心理防线,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成为它寄生的温床。
就在吴邪和胖子彻底沦陷、双眼渐渐被一层幽绿色的荧光覆盖时。
“铮!”
一声清越激荡的刀鸣,在封闭的值班室里骤然炸响!
张起灵没有中招。
他那蕴含着纯正纯阳之力的麒麟血脉,天生就是一切邪祟幻象的克星。
他看着陷入呆滞、正准备放下一切防备的吴邪和胖子,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