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那股不容抗拒的空间法则彻底捏碎的前一毫秒。
时间，在林天残存的意识里被无限拉长。
周围一切都变成了缓慢流动的粘稠黑白胶片。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具融合了成千上万只魔物的深渊魔躯，正像一块脆弱的豆腐般向内恐怖塌陷。
但他感受不到肉体的痛苦。
因为灵魂深处传来的那种荒谬与绝望，早已经彻底淹没了一切感官。
“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林天的残魂在虚无的夹缝中发出无声的惨笑，笑得满是苍凉与不甘。
他回顾自己这短暂又疯狂的一生，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被命运肆意玩弄的笑话。
当初在林家，他费尽心机，用尽各种下作的手段排挤林寂。
装可怜、下毒药、抢夺父母的宠爱，甚至不惜引狼入室毁掉整个家族的基业。
就为了证明他这个真少爷，比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假少爷强。
后来计划败露，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赶出家门。
躲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里啃着发霉的馒头，过着老鼠不如的日子。
为了复仇，他毫不犹豫地将灵魂出卖给了深渊，自愿把自己改造成这副让人作呕的触手怪物。
忍受着万魔噬心的痛苦，在血海肉林里摸爬滚打，终于换来了这身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本以为，这是命运给他的最后馈赠。
他以为只要抱着深渊之主这条大腿，就能把林寂狠狠踩在脚底，听着对方痛哭流涕地求饶。
可现实却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接把他的三观连同灵魂一起扇得粉碎。
他拼尽全力攀附的终极靠山，那位高高在上的深渊女皇。
竟然是林寂这废物的干妈？
自己哪怕把灵魂卖了，充其量也就是人家干妈手底下养的一条狗。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林天的残魂疯狂地扭曲着，怨毒的火焰几乎要烧穿虚空。
他输得太彻底，也太憋屈了。
拼家世，人家亲爹是高坐云端的神域神王，亲妈是天道意志的化身。
拼靠山，人家随便叫一声干妈，就能引得深渊主宰亲自下界护犊子。
“我没输给他……我只是输给了这该死的血脉和关系网！”
“我不服！死也不服啊！”
带着这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和深深的无力感。
林天残存的意识在空间坍塌的最中心，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哀鸣。
随后“啵”的一声轻响，宛如一个被戳破的劣质气球。
他的灵魂彻底归于虚无，在这浩瀚的宇宙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现实世界中，夜风吹拂着庄园外满目疮痍的草坪。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林寂站在阳台边缘，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连灰都没剩下的深坑。
他高高举起双臂，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爆响，整个人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这块阴魂不散的狗皮膏药，总算是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林寂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惬意的笑容。
“每次看到他那张脸，我都觉得晚饭要少吃两碗，现在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躲在后面的六姐林清颜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长出了一口气。
她踩着高跟鞋凑上前，顺势挽住林寂的胳膊。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触手怪真有什么底牌呢。”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千里迢迢赶来送人头的快递员。”
四姐林清影冷冷地将幽蓝军刺收回袖口，眼神里满是不屑。
“这种只会靠出卖灵魂换取力量的废物，就算给他再多的时间，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她转过头，目光敬畏地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中央的黑裙女人。
“真正可怕的，是随手就能将那种魔躯捏成虚无的力量。”
深渊女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庄园里的陈设。
她听着这群女人的议论，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又傲慢。
“这种下三滥的杂碎，也配在老娘面前大呼小叫？”
“要不是怕脏了手，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女皇转过身，那双幽紫色的眼眸再次落回林寂的身上。
刚才那种杀伐果断的冷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看晚辈时那种特有的挑剔与心疼。
她走到大厅中央那张定制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前，伸手摸了摸沙发的皮质。
随后嫌弃地皱起了眉头。
“小寂啊，干妈虽然知道你是来这下界体验生活的。”
“但这日子过得也太寒酸了点吧？”
二姐林清冷就站在旁边，听到这话，推眼镜的手猛地一顿。
她掌管着全球最大的财阀，这栋庄园可是她花了上百亿美金，用最顶级的材料堆砌出来的。
就连地砖都是从阿尔卑斯山脉空运过来的极品雪花石。
现在居然被批评为“寒酸”？
这是对她商业帝国和品味的严重挑衅！
林清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女总裁的体面，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干妈，这庄园是我们林家名下最顶级的资产。”
“不仅设施是全球最豪华的，连底下的安保网络都是军方级别的。”
“在这地球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处比这里更舒适的地方了。”
她本以为这番话能挽回一点颜面。
谁知深渊女皇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炫耀破石头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豪华？军方级别？”
女皇冷哼一声，伸手在空气中随手一抓。
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缝在她指尖闪现，狂暴的能量瞬间让那张价值连城的沙发化作了粉末。
林清冷吓得倒退了两步，脸色苍白。
“用一堆没有灵气的破铜烂铁堆出来的房子，也敢叫顶级资产？”
女皇转头看向林寂，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看看你现在待的这地方，灵气稀薄得像个干涸了几百年的泥水坑。”
“刚才为了撑起那个防御阵法，居然还要用你的纯阳神血来当引子。”
“我堂堂神域太子爷，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放血来保命的地步了？”
林清歌和大夏女帝听着这番训斥，全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人家说得没错，在神明眼里，地球上的这些财富确实就是一堆废土。
林寂赶紧上前两步，拉住女皇的衣袖，腆着脸赔笑。
“干妈您消消气，这地球毕竟是凡人待的地方，哪能跟神域比啊。”
“我在这里也就是混混日子，吃吃软饭，要求没那么高。”
他顺手把一杯刚泡好的清茶塞进女皇手里，继续发挥着狗腿子的特长。
“再说了，这不是有干妈您来给我撑腰了吗？”
“只要您一句话，以后我在全宇宙还不是横着走？”
这声恭维拍得恰到好处，女皇的脸色顿时阴转晴。
她嗔怪地瞪了林寂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就你小子嘴甜，这点倒是随了你那个不靠谱的爹。”
女皇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神色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她拉过林寂的手，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既然干妈来了，就断然没有看着自己儿子继续受穷受苦的道理。”
“你亲娘当年走得绝情，什么家当都没给你留下。”
“今天干妈做主，给你补一个像样的大件，先拿去当个零花钱随便使唤。”
众女闻言，全都屏住了呼吸。
连二姐林清冷都瞪大了眼睛，好奇这位深渊主宰口中的“大件”，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宝物。
女皇没有结印，也没有念诵任何冗长的咒语。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白皙修长的手指直直探入了身边的虚空之中。
嗡——！
伴随着她的动作。
一股震撼天地、令所有人心脏都漏跳半拍的空间波动，骤然从她掌心炸开。
庄园上空的天地法则开始剧烈扭曲。
黑色的闪电在她指尖疯狂游走，撕裂出一道深邃得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巨大裂缝。
紧接着。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恐怖神性能量，带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从那道裂缝的深处，如海啸般喷涌而出！
女皇的手臂青筋微凸，仿佛在虚空中抓住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
她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林寂，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又霸气的微笑。
“抓稳了，臭小子。”
“这玩意儿有点沉，别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