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基地。
慕紫嫣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手边的灵泉水还冒着热气。窗外是人工模拟的日光，照得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忽然——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得她手里的笔都飞了出去。
她愣住了。
揉了揉鼻子。
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影晨冲进来，一边跑一边打喷嚏，那张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谁！哪个黑心的龟孙骂我了！”
他冲到慕紫嫣面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捂着鼻子，眼睛瞪得老大。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训练场，当着三十个新兵的面，打了八个喷嚏！八个！他们都在笑我！”
慕紫嫣看着他。
那张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兽。
她忍不住笑了。
“变天了，感冒了。”
影晨瞪她。
“感冒？我？灵泉水天天喝，啥毛病没有！”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我听过一个说法——被人骂，会打喷嚏。”
慕紫嫣的笔，顿了一下。
她看着影晨。
那张年轻的脸，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越来越像。
但又不一样。
那个人，不会这么咋呼。
那个人，话很少。
那个人……
她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慕晨？”
影晨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慢慢转起来。
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慕紫嫣看着他。
等着。
影晨想了想。
“要真是他……那是证明他还活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得像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
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很快。
快到几乎看不清。
慕紫嫣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影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干嘛？”
慕紫嫣摇摇头。
“没什么。”
影晨收回目光。
他看着窗外那片模拟的日光。
忽然问。
“他长什么样？”
慕紫嫣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看着影晨。
影晨没有看她。
只是看着窗外。
“你一点都想不起来？”
影晨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摇摇头。
“没有印象。”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慕紫嫣看见，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放在膝盖上。
很轻。
但她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
看着桌上的文件。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
但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忽然开口。
“他比你高。”
影晨转头看她。
“多高？”
慕紫嫣想了想。
“现在的话……应该有一米九了吧。”
影晨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米六五。
还在长。
但一米九？
他沉默了。
三秒后，他开口。
“那我以后见到他，得仰着头说话？”
慕紫嫣笑了。
“应该是。”
影晨的脸垮下来。
“那不行。我得再长高点。”
慕紫嫣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服。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另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的不服。
但从来不说。
只会默默站在一边。
用那双眼睛看着她。
她收回目光。
“他眼睛像你。”
影晨愣了一下。
“像我？”
慕紫嫣点点头。
“黑色的。很亮。但不爱笑。”
影晨想了想。
“不爱笑？那不是很冷？”
慕紫嫣没有说话。
影晨继续问。
“他话多吗？”
慕紫嫣摇摇头。
“很少。”
影晨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
那片模拟的日光，和真的一样。
但他知道，不是真的。
就像他知道，有一个人，他应该记得。
但他想不起来。
他忽然有点烦躁。
他站起来。
“我去吃饭。”
慕紫嫣看着他。
“七叔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影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暗下去。
“他吃过吗？”
慕紫嫣愣住。
“谁？”
影晨没有看她。
“他。慕晨。他吃过七叔做的饭吗？”
慕紫嫣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吃过。从小吃到大。”
影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
“妈。”
慕紫嫣看着他。
“嗯？”
影晨想了想。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儿？”
慕紫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影晨。
看着那双和慕晨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那扇黑色的门。
想起那个消失的背影。
想起那句“以后，你就是妈妈的孩子”。
她开口。
“不知道。”
影晨点了点头。
“那等他回来，让他给我带特产。”
慕紫嫣愣住了。
“特产？”
影晨点点头。
“对。他从那边回来，总得带点东西吧？不然好意思叫哥？”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
慕紫嫣坐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又有点甜。
她低头，继续批文件。
但那些字，还是看不进去。
她放下笔。
看着窗外那片模拟的日光。
忽然开口。
“慕晨……你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从某个不知道的地方吹过来。
带着沙子。
带着那些不知道的事。
和那些，正在等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