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墓葬群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是那样——假的，亮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
话多第一个冲出去，深吸一口气，然后被沙子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这破地方，连口气都是沙——”
阿念跟在后面，扶着一块石头，慢慢走出来。
她那张脸还是肿的，但比之前好了一点，至少能看出原来的轮廓了。
她看着前面的慕晨，忽然开口。
“慕晨。”
慕晨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
阿念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你怎么会那么多特别的术法？”
慕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不知道。”
阿念愣了一下。
“不知道？”
慕晨点点头。
“好像本来就会。”
话多从后面追上来。
“什么叫好像本来就会？你自己会什么你不知道？”
慕晨没有说话。
但他想了想。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
话多噎住。
他看着慕晨。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知道。
小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它飘到话多面前。
“你别问了。大哥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话多愣住了。
他看着小七。
“都不记得了？”
小七点点头。
“就记得有弟弟，有妈妈。别的，没了。”
话多沉默了。
他看着慕晨。
那个一路带着他们走了这么远的人。
那个话少得可怜、但每次都能解决问题的人。
那个什么都会、但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念也沉默了。
她看着慕晨。
那张脸，还是那么冷。
但那双眼睛，看着远方，空空的。
像在找什么。
又像什么都找不到。
西瓜飘过来，落在话多旁边。
他看看慕晨，又看看小七。
然后他开口。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会那些术法的？”
慕晨想了想。
“用的时候，就会了。”
西瓜愣住了。
“用的时候就会？”
慕晨点点头。
“好像本来就在身体里。想用，就有了。”
西瓜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人。
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这个鬼还神秘。
小七飘回慕晨肩膀上。
它趴下来，光芒一闪一闪的。
“大哥，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慕晨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记不得了。”
话多凑过来。
“那你现在想想？万一能想起来呢？”
慕晨看着他。
“想不起来。”
话多不死心。
“那你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厉害的招式？比如能飞天遁地那种？”
慕晨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火。
又凝聚出一团冰。
然后他收了回去。
“就这些。”
话多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团消失的光芒。
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些不知道的事，都在他身体里。
等着他想起来。
等着他需要的时候，自己跑出来。
阿念走过来。
她站在慕晨面前。
看着他。
“慕晨。”
慕晨低头看她。
阿念想了想。
“你弟弟，你妈妈，他们知道你这么多事吗？”
慕晨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阿念看见，他的手，微微握紧了。
小七趴在他肩膀上，光芒暗了一瞬。
然后它开口。
“估计你弟弟记得。你妈妈知道。”
它顿了顿。
“等回去，问他们就知道了。”
慕晨低头，看着那块石头。
那块小小的石头，趴在他肩膀上，光芒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开口。
“但愿吧。”
就三个字。
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话多沉默了。
阿念沉默了。
西瓜沉默了。
无名趴在地上，尾巴也不摇了。
他们都看着慕晨。
看着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人。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很快。
快到看不清。
但他们都知道，那是什么。
是希望。
也是害怕。
怕回不去。
怕见不到。
怕那些记得的人，已经不在了。
小七的光芒，忽然亮了一点。
它从慕晨肩膀上飘起来。
飘到他面前。
用自己那点微弱的光，照着他的脸。
“慕晨。”
慕晨看着它。
“等回去了，我陪你一起问。”
它顿了顿。
“你弟弟要是不记得，我就骂他。”
话多凑过来。
“我也去！我帮你骂！”
阿念也走过来。
“我也去。”
西瓜飘过来。
“还有我。虽然我是个鬼，但骂人我也可以。”
慕晨看着这群人。
一个发光的石头。
一个肿着脸的话痨。
一个肿着脸的女人。
一个飘着的鬼。
一头趴着的战兽。
都在看着他。
都在说，要陪他回去。
他忽然觉得，那些想不起来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现在，有人陪着他。
至少现在，他们都在。
他收回目光。
转身。
继续往前走。
“走吧。”
话多追上去。
“大哥，你别走这么快——我们还没商量好怎么骂呢——”
阿念也追上去。
“就是，骂人得有计划——不能乱骂——”
小七飘在慕晨肩膀上，光芒一闪一闪的。
西瓜飘在后面，那顶破草帽一晃一晃的。
无名站起来，跟在最后。
沙漠里，又响起那些声音。
很吵。
但很好。
慕晨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
但那个小小的弧度，一直挂在他嘴角。
很淡。
但很真。
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
带着那些不知道的事。
也带着那些，正在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