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面不改色地说:“王婶,您误会了,他们都是我捡的。”
王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捡的?”她上下打量了随元青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精明,“捡的相公也行啊!长得挺俊的,一看就是可以吃软饭的。”
随元青的脸更红了,红得都快冒烟了。
“什么吃软饭!”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气,声音都劈了,“小爷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说什么?说他不是吃软饭的?可他确实住在人家的房子里,吃人家做的饭,穿人家买的衣裳,连怀里的孩子都是人家捡回来让他带的。
好像……确实是吃软饭的。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崩溃了。
王婶看着他那个样子,笑得更开心了:“哎哟,年轻面子薄,理解理解,冯大夫,你可要好好待人家,这么俊的小相公,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冯灿忍住笑,点了点头:“王婶说得对。”
随元青瞪着她,眼睛里写满了“你倒是解释啊”。
冯灿假装没看见。
王婶又凑近看了看阿念,啧啧称赞:“这娃娃长得真好看,像你,眉眼像,嘴巴也像。”
“对了,”王婶一拍脑袋,“我那里有我孙子小时候的衣服,好些件呢,都没怎么穿过,待会儿我给小娃娃拿过来,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冯灿说,“谢谢王婶。”
“谢什么呀,”王婶摆摆手,“你给我们看了那么多病,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呢,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
说完,王婶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一句“别走啊,等我回来”在空气中飘荡。
随元青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念,又抬头看了看冯灿。
“你怎么不解释?”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
“解释什么?”
“解释我不是你……不是那个……”他说不出口。
“相公?”冯灿替他说了。
随元青的耳朵又红了。
“解释有用吗?”冯灿说,“王婶那个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越解释她越来劲,还不如不说。”
随元青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她说我吃软饭。”
“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随元青急了,“我、我——”
他又说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自己确实没有赚过一文钱,吃她的,住她的,穿她的,说不是吃软饭的,他自己都不太信。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挫败。
“我明天就去赚钱,”他忽然说,语气很认真,“赚很多钱。”
冯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行,”她说,“那明天你去赚钱,我带孩子。”
随元青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赚钱,你不用……你不用养我。”
“我没养你啊,”冯灿说,“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你是来巡视的,巡视完了就走了。”
随元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阿念,阿念正睁着眼睛看他,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我……”他说了一个字,又停了。
冯灿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行了,”她说,“别想那么多了,王婶回来了,接衣服吧。”
王婶果然抱着一大包衣服回来了,大大小小的,有棉袄有单衣有肚兜有小鞋,满满当当一大包。
“这些都是我孙子穿小的,我都洗干净了,收得好好的,”王婶把包袱塞给随元青,“小相公,拿着。”
随元青一只手抱着阿念,一只手接过包袱,差点没接住——包袱比他想象的重多了。
“谢谢王婶,”冯灿说,“等阿念大一点,我带她来看您。”
“好好好,”王婶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我给她做好吃的。”
从镇上回来的路上,随元青一直没说话。
他抱着阿念走在前面,冯灿背着药箱走在后面,小白颠颠地跟在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随元青忽然停下来。
“喂,”他说,背对着冯灿,“我不会走的。”
冯灿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会走的,”随元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认真,“我不走。”
冯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吗?”她问。
“不当了,”随元青说,“当大少爷没意思。”
“那你干什么?”
“我……”他想了一会儿,“我给你打下手,种草药,带孩子,什么都行。”
“不赚钱了?”
“赚,”随元青说,“赚了都给你。”
冯灿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随元青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别过头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说定了。”他说。
阿念在他怀里咿呀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也说定了”。
小白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也我也”。
山风吹过来,带着树木的味道。
冯灿走在前面,随元青抱着阿念走在后面,小白在中间跑来跑去。
“喂,”随元青忽然说,“那个王婶说的,你别当真。”
“哪句?”
“就是……就是吃软饭那句。”
“哦,”冯灿头也不回地说,“我没当真。”
“那就好。”
“我就是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冯灿!!!”
“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随元青在后面追,冯灿在前面跑,小白在中间汪汪叫,阿念在随元青怀里咯咯地笑——这是她第一次笑,声音细细。
随元青低头看了看阿念,忽然也不气了。
“行吧,”他小声说,“笑就笑吧,小爷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
他抱着阿念,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那个背着药箱的身影。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山路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