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万福到当铺干了半个月,就把粮食那块整明白了。
这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先是让人把库房翻修了一遍,地上铺了石板,底下垫了木头,墙上开了通风口。粮食堆进去,不会受潮,也不会发霉。然后他又跑了一圈周边的农村,跟农户们定了规矩——春天当粮,利息比别家低半成。农户们一听,全跑来当铺存粮了。
一个月下来,当铺收了两千石粮食。周德茂高兴得嘴都合不拢,跑去跟靖南王报喜。
朱桓也挺高兴,把林逸叫去夸了一顿:“你介绍的这个陈万福,确实有本事。粮食那块让他管,本王放心。”
林逸笑着说:“王爷满意就好。陈万福说了,明年春上,他还能把粮食生意做得更大。”
“怎么个更大法?”
“他说,明年开春,他想去周边的几个县收粮。广州附近的粮价高,县里的粮价低,中间有差价。收上来运到广州卖,一石能赚五钱银子。”
朱桓眼睛一亮:“那一年能收多少?”
“少说五千石。那就是两千五百两的利润。”
朱桓哈哈大笑:“好!让他干!”
林逸从王府出来,心里默默给陈万福记了一功。
这人不但会做生意,还会演戏。他给靖南王画的那个饼,听着挺美,但实际上有个大问题——县里的粮价低,是因为那边的粮食不好。不是品种不好,是路不好,运不出来。陈万福故意没提这事,等靖南王投了钱进去,才发现粮食运不出来,那就晚了。
当然,这事不急。慢慢来。
钱庄这边,王小二也干得不错。
赵子轩被调走之后,王小二一个人扛起了柜台的所有活。他脑子快,手脚麻利,对客户也客气,很多老客户都夸他。
林逸打算再培养培养他,等时机到了,把韶州钱庄广州分号彻底交给他管。这样他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靖南王。
这天下午,林逸正在后堂算账,柳明进来了。
“林逸,有人找你。”
“谁?”
“王志远。”
林逸愣了一下。新来的同知?他怎么来了?
“请他进来。”
王志远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拎着两盒点心,笑眯眯地走进来。
“林先生,冒昧打扰了。”
“王大人客气了。请坐。”林逸给他倒了杯茶,“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钱庄?”
“不是公事,是私事。”王志远坐下,“我想在广州做点小生意,听人说林先生是行家,特来请教。”
林逸心里一动。
一个朝廷派来的同知,要在广州做小生意?这不太对劲。
“王大人想做什么生意?”
“布匹。”王志远说,“我在京城有些关系,能拿到便宜的丝绸。运到广州来卖,应该能赚点。”
林逸想了想,说:“布匹生意可以做,但利润不大。广州的布匹市场,被梁正源他们几家把持着,外人很难插进去。”
“那林先生有什么建议?”
“建议不敢当。”林逸笑了笑,“王大人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把钱存到我钱庄里,吃利息。稳当,不操心。”
王志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林先生,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王大人过奖。”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志远起身告辞。
林逸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来钱庄不是为了做生意,是来试探什么的。
“柳明,”他回到后堂,“你帮我查查,王志远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是好奇。一个同知,来广州不忙着办公事,跑来找我谈生意,不太正常。”
柳明点点头,去办了。
晚上,慕容晴来了。这次带的是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一个个包得圆滚滚的,看着就馋人。
“林先生,尝尝。”
林逸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鲜得差点咬到舌头。
“好吃!你自己包的?”
“嗯。包了一下午。”
“你这手艺,可以开饭馆了。”
慕容晴笑了:“开饭馆?那你的钱庄谁管?”
“钱庄有王小二,不用我操心。”
“那你就来给我当伙计?”
“行啊。我当伙计,你当掌柜。咱们五五分账。”
慕容晴瞪了他一眼:“美得你。”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了不少。
“林先生,我爷爷说,王志远今天去找你了?”
“你爷爷又知道了?”
“他说,王志远这个人不简单。他来广州,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查靖南王。”
林逸放下筷子:“查靖南王?”
“对。他是皇上派来的,明面上是同知,暗地里是密使。他来找你,是想拉拢你。”
林逸沉默了。
皇上派来的密使?那这个人,他不能得罪,也不能太亲近。得把握好分寸。
“慕容姑娘,替我谢谢你爷爷。这个消息很重要。”
“不用谢。我爷爷说了,你要是不想跟他来往,就躲着点。”
“躲不了。他来找我,我总不能不见。”
慕容晴想了想,说:“那就见了面,多说生意,少谈朝廷。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不知道。”
林逸笑了:“你这招,跟你爷爷学的?”
“嗯。他说这叫‘装傻’。”
“你爷爷真是个妙人。”
慕容晴收拾碗筷,走了。
林逸一个人坐在后堂,想着王志远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
皇上派密使来广州,说明朝廷要对靖南王动手了。但怎么动,什么时候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夹在中间,得小心再小心。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