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跳下车，抹了把汗。
“周厂长交代了，东西卸在这儿。”
王梅带着几个妇女，喜气洋洋地把东西搬进院子。
家属院的手工队，正式升级了。
不出三天，家属院的空地上就支起了三个大木案板。
十几个妇女围在一起，折纸、抹浆糊、定型，动作麻利。
孩子们放学后，也加入进来，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王梅拿着小本子，在案板间穿梭，记件数，查质量，干得风生水起。
第一批由妇女们赶制出来的纸盒，平整结实，装上螺丝螺母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纸箱里，送到了供销社。
刘主任验了货，二话没说，直接结了账。
拿钱回来的那天，家属院比过年还热闹。
王梅按着账本发钱，拿到钱的妇女们笑得合不拢嘴。
一天干几个小时，一个月下来能挣十几块钱，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周末的晚上，周安辰换上了新做好的天蓝色短袖。
布料贴身透气，颜色衬得他肤色很正，整个人看着少了几分冷硬。
苏玥帮他把领口理平整，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
“手艺不错，穿着挺合适。”
周安辰低头看了看，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是挺松快。”
他走到桌前，倒了两杯水，递给苏玥一杯。
家属院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虎子在隔壁屋睡得正香，隐约能听见轻微的呼噜声。
苏玥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这段时间连轴转，手工队的事上了正轨，她也觉得有些乏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一双宽大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地按捏起来。
周安辰站在她身后，手指按压着她紧绷的肌肉。
“累了就歇两天。王梅那边能顶上。”
苏玥没睁眼，享受着肩膀上的放松。
“刚铺开摊子，还有些细节得盯着。等这批货结了账，发了钱，大家伙儿的心就彻底定了。”
周安辰没再劝，手上的动作没停。
“供销社那边，刘主任今天打电话到厂办找我了。”
苏玥睁开眼，转头看他，“找你干什么？货有问题？”
“没问题。”周安辰收回手，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他说，咱们这种小包装的模式很好。”
“市里别的几个大厂，生产的钉子、垫圈什么的，也想照咱们的法子包装。”
“他问红星厂能不能把这活儿接过来，统一做包装。”
苏玥愣住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了。
如果接下全市几个大厂的包装业务，那就相当于成立了一个小型的包装厂。
家属院这几十号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周安辰看着她，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厂长开会讨论了，红星厂现在主抓生产，没精力去搞附属产业。这事，厂里不接。”
苏玥听明白了。
厂里不接，但活儿还在那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她坐直了身子，脑子飞速运转，，如果能把这摊子事独立出来，承包下来……
她看向周安辰，发现周安辰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意思都在眼睛里。
“你敢干吗？”
苏玥笑了，“有钱赚，为什么不敢。”
周安辰站起身，把桌上的水杯收了。
“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他负责审批街道办企业。”
第二天一早，苏玥把一份刚写好的材料用夹子夹好，放进一个布袋里。
里面是她熬了半宿，根据手工队的实际情况写的一份简单的可行性报告，还附上了账本的几页誊抄。
“都准备好了？”
“嗯。”苏玥把布袋的带子挎在肩上，“咱们要见的这位，什么来头？”
“街道办的钱主任，人有点刻板，认死理，但只要你把道理讲通了，按规矩办事，他就不为难人。”
苏玥心里有了底。
对付这种人，花里胡哨的没用，得拿出实打实的东西来。
街道办事处离家属院不远，就在供销社旁边的一栋二层小灰楼里。
楼道里有股陈年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踩着水泥楼梯上去，二楼最里头一间，门上挂着块木牌子，主任办公室。
周安辰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
办公室不大，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贴着几张增产节约的宣传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着什么。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见周安辰，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厂长，有事？”
“钱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苏玥。”
周安辰侧过身，把苏玥让到前面，
“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钱主任的目光在苏玥身上停了两秒，随即又落回周安辰身上，显然没把苏玥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厂长夫人跟着丈夫出来办点私事。
“坐吧。”
他指了指桌前唯一的两把木椅子。
苏玥也不怯场，把布袋放在膝盖上，开门见山：
“钱主任，我们想成立一个街道企业。”
钱主任正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准备喝水，闻言动作一顿，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茶缸，重新审视着苏玥。
“街道企业？小同志，你口气不小啊。你知道成立街道企业要走什么流程，需要什么条件吗？”
“我了解过一些。”苏玥不急不躁，从布袋里拿出那份材料，双手递过去。“钱主任，您先看看这个。”
钱主任狐疑地接过，扶了扶眼镜，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他看得不快，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周安辰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半晌，钱主任把材料放在桌上，抬起头，眼神锐利了不少。
“红星厂家属手工队？”他指着材料上的名字，“就是最近供销社卖的那些小包装螺丝的包装盒，是你们搞的？”
“是。”苏玥点头，“目前有正式队员二十三人，都是我们厂的家属，还有十几名学生工。”
“这是我们上个月的生产和收入明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