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天还没黑透。
隔壁老赵提着个网兜走进来,垂头丧气。
“赵哥,今天战况如何?”周安辰明知故问。
老赵把网兜往地上一扔,
“别提了。那水库里的鱼都成精了!我蹲了一天,除了几条白条,连个鱼鳞都没见着。”
王梅跟在后面进来,手里端着个碗,
“行了老赵,别嫌丢人了。来,苏厂长,这是刚煮的咸花生,给你们尝尝。”
几个人坐在葡萄架下乘凉。
虎子和胖墩在院子里抓萤火虫。
“安辰,你那鱼饵配方,真不打算教教我?”
老赵还不死心。
周安辰笑,“配方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玉米面加曲酒。关键是打窝的位置。”
“明天你带我去!”老赵来劲了。
“明天不行,厂里要试运行新轴承,走不开。”
闲聊间,夜深了。
老赵两口子回去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周安辰把电视机搬进屋,修了修天线。屏幕上的雪花少了些。
虎子洗完澡,趴在小床上看电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苏玥坐在灯下对账本。
周安辰走过来,把一杯凉白开放在桌上。
“早点睡吧,账明天再算。”
苏玥合上账本,揉了揉脖子。“明天还得去趟供销社,家里的盐和酱油都没了。”
“我去买。”周安辰把账本收进抽屉,“你明天多睡会儿。”
日子就在这平淡琐碎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到了七月。
二分厂的第二批订单顺利交货。北钢那边很满意,甚至提出要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高厂长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全厂大会上大张旗鼓地表扬了二分厂。
发奖金那天,苏玥破天荒地去百货大楼买了台电风扇。
绿色的铁皮扇叶,底座沉甸甸的。
抱回家那天,虎子围着电风扇转了十几圈。
“妈,这风怎么这么凉快!”虎子把脸凑到风扇前,对着风扇说话,声音带颤音。
周安辰拿着螺丝刀,把底座固定好。
“别离那么近,小心绞了舌头。”
晚上,一家三口躺在床上。电风扇在床头摇头晃脑,吹散了夏夜的闷热。
“这风扇买得值。”周安辰双手枕在脑后。
“是啊,以后夏天不用摇蒲扇了。”苏玥闭着眼睛。
窗外,蝉鸣声阵阵。
生活,有了奔头。
第二天是个周日。
一大早,老赵又来敲门了。
“安辰!走,去水库!”
周安辰打着哈欠开门,“赵哥,你这瘾也太大了。”
“今天我非得钓条大的上来!”老赵扛着鱼竿,雄赳赳气昂昂。
周安辰拗不过他,只好拿上渔具。
虎子一听要去水库,也骨碌一下爬起来。
“我也去!”
苏玥没拦着,给他们装了几个馒头和一瓶水。
水库边。
老赵占了个好位置,把带来的半盆窝料全打了进去。
“今天这阵势,不来条十斤的都对不起我这半盆玉米面。”
周安辰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调漂。
虎子和胖墩在岸边玩泥巴。
两个小时过去,老赵的浮漂一动不动。
周安辰这边已经连上了两条鲫鱼。
老赵急得直挠头。“奇了怪了,这鱼怎么就认你的钩?”
正说着,老赵的浮漂猛地一沉。
“有了!”老赵大喝一声,用力提竿。
鱼竿弯成大弓,水下力道不小。
老赵激动得满脸通红,“大货!绝对是大货!”
周安辰放下竿子,拿起抄网走过去。
两人折腾了十多分钟,水下的东西终于露出水面。
一个黑乎乎的网兜。
老赵傻眼了。
周安辰把网兜抄上来。里面装满了烂树叶和淤泥。
虎子在旁边笑得满地打滚。
“赵大爷,你这鱼可真特别,还自带网兜呢!”
老赵气得把网兜扔回水里。
“不钓了不钓了!这水库跟我八字不合!”
中午,几个人空着手回到西郊。
苏玥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他们回来,笑着问:“战果如何?”
周安辰把两条鲫鱼扔进水池,“老赵钓了个网兜。”
苏玥没忍住,笑出了声。
午饭是红烧鲫鱼,清炒空心菜。
吃过饭,周安辰在院子里修自行车。虎子在旁边递工具。
“爸,我那辆小自行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明天去废品站找个链条换上就行了。”
下午,邮递员又来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封信。
苏玥拆开信封,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周安辰放下扳手。
“是二汽那边的人写来的。”苏玥把信递过去。
周安辰擦了擦手,接过信。
信是刘大头写的。
他在信里说,自己已经被二汽开除,现在走投无路,想求苏玥给条生路,哪怕是在红星厂当个临时工也行。
“这人脸皮真厚。”
周安辰把信扔在桌上。
“不用理他。”苏玥把信撕了,“这种人,留在厂里就是个祸害。”
晚上,雷声大作。
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噼里啪啦。
屋里却很干爽。
电风扇呼呼吹着。
虎子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搭在周安辰肚子上。
周安辰把他的脚挪开,翻了个身。
苏玥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雨声。
“这雨下得真大。”
“下透了才好,明天就不热了。”周安辰声音低沉。
日子,在这风雨中,稳稳当当。
没有原著里的那些勾心斗角,没有那些狗血的纠葛。
只有这实实在在的烟火气,每一天都过得踏实。
雨一直下到半夜才停。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透着泥土的清香。
院子里的薄荷经过雨水的洗礼,越发翠绿。
苏玥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周安辰换了身干净的短袖,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苏玥站在门口嘱咐。
“酱油要红星牌的,盐买粗粒的。”
“知道了。”周安辰跨上车,回头看了她一眼,“中午想吃什么?”
“看供销社有什么吧,有新鲜的茄子就买两根,做个烧茄子。”
“行。”
自行车拐出巷子口,很快就看不见了。
苏玥转身回屋,虎子还在床上睡得跟头小猪似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枕巾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没叫醒他,把昨天换下的衣服泡进盆里,端到院子里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