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老王叫过来。”苏玥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斜着眼看苏玥,手里还捏着个烟袋。
“苏厂长,这火它自己烧起来的,我也没办法啊。”老王语气轻佻,“这老仓库,电路老化,正常得很。”
“电路老化?”苏玥冷笑一声,“我上周刚让人换了全新的阻燃线。老王,你这烟袋里的火星子,倒是挺会挑地方掉的。”
老王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怀疑我纵火?你没证据别乱喷人。”
“证据我会找。”苏玥盯着他的眼睛,“但现在,这批货要是耽误了交期,北钢的违约金,你恐怕赔不起。”
周安辰走过来,挡在苏玥面前,身形极具压迫感。
“老王,别在这儿耍横。仓库里有几个监控死角,但大门口的登记簿可骗不了人。昨晚除了你,还有谁进过仓库?”
老王被周安辰的气势镇住了,后退了两步,嘴硬道:“就……就我一个。我那是进去巡逻。”
“巡逻到棉纱堆里去了?”苏玥没理会他的狡辩,转头对李建章说,“老李,组织所有人手,今天晚上必须把这批货重新装配出来。”
“可是,大家已经连着加了好几天班了……”李建章有些为难。
“加班费翻倍。”苏玥斩钉截铁,“另外,今天晚上的饭,我让厂办去国营饭店订红烧肉,管够。”
一听有红烧肉和翻倍的加班费,原本还有些抱怨的工人们立刻来了精神。
“苏厂长放心,咱们一定把货赶出来!”
看着工人们忙碌起来,苏玥才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老王,眼神冰冷。
“至于你,先停职配合调查。如果查出来跟你有关系,咱们派出所见。”
老王灰溜溜地走了。
周安辰走过来,轻轻揽住苏玥的肩膀。
“别担心,有我在。”
苏玥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了闭眼。
“这帮人,总觉得我是个女人好欺负。如果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二分厂永远理不顺。”
“你已经做得很好。”周安辰低声安慰。
这一晚,二分厂灯火通明。
苏玥和周安辰一直守在车间里。苏玥亲自给工人们打饭,周安辰则在技术台上指导拆解和清洗。
凌晨三点,最后一台变速箱重新组装完毕,通过了检测。
看着货车缓缓驶出厂门,苏玥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周安辰怀里睡着了。
阳光再次照进西郊的新房时,苏玥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
周安辰不在屋里,外面传来虎子和周安辰的对话声。
“爸,我妈还没醒吗?”
“让她多睡会儿,她太累了。”
“那我今天能不去学校吗?我想在家陪她。”
“想得美,赶紧滚去上学。”
次日苏玥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西郊的新家。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葡萄架的沙沙声。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昨晚熬得太狠,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披上衣服走到外屋,饭桌上扣着个搪瓷盆。
揭开一看,里面是一碗白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切好的咸鸭蛋,旁边压着张纸条。
字迹遒劲有力:“饭在锅里热着,吃完再睡。虎子我送了,厂里有我。”
苏玥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
洗漱完,吃过饭,人精神了不少,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初夏的风暖洋洋的。周安辰早上走前,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
泥土翻卷着,透着一股土腥气。
苏玥找了把小锄头,把土块敲碎。
前几天托人弄的薄荷根和金银花苗就泡在水桶里,正好种上。
刚把苗栽进土里,院门被推开了。
王梅挎着个竹篮走进来,满头大汗。
“我就猜你在家。安辰说你累坏了,让我来看看。”
苏玥放下锄头,去水池边洗手。
“王姐,快坐。我给你倒水。”
“别忙活,我带了自家腌的酸黄瓜,给你下饭。”
王梅把竹篮放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长舒一口气。
“还是你这儿清静。家属院那边,今天又炸锅了。”
苏玥把水杯递过去,“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老王的事呗。”王梅喝了口水,压低声音,“今天一早,派出所来厂里把老王带走了。”
“听说是他指使人干的。收了二汽以前那个副厂长的好处,想给你个下马威。”
苏玥不搭腔,拿毛巾擦干手。
“你说这帮人,心眼怎么那么坏。”王梅骂了一句,“不过现在好了,老王一进去,二分厂那帮刺头全蔫了。”
“今天早上开会,一个个乖得跟猫似的。”
“拔出萝卜带出泥,趁这个机会把二分厂彻底洗一遍也好。”
苏玥把酸黄瓜收进厨房。
王梅跟进来,
“还有个事,李寡妇今天早上在水房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掉半颗。”
“现在正满院子骂街,说是有人故意在地上泼肥皂水。”
苏玥笑出声,“她那脾气,得罪的人多了,谁知道是谁干的。”
两人正聊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
周安辰推着车走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纸箱子。
“下班了?”苏玥迎出去。
“嗯。高厂长让我早点回来看着你,怕你又跑去厂里。”
周安辰把纸箱搬下来,放在地上。
王梅见状,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老高还等着我做饭呢。”
送走王梅,苏玥指着那个纸箱,“这什么?”
“好东西。”
周安辰拿剪刀划开胶带,里面是一台半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你从哪弄的?”
苏玥有些意外,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物,有钱也未必买得到票。
“物资局老李那儿淘来的。有点毛病,显像管接触不良。我晚上修修就能看。”
周安辰把电视机抱进屋,放在客厅的五斗橱上。
苏玥跟进去,看着那个方头方脑的机器。
“虎子要是看见这个,估计连饭都不想吃了。”
正说着,院门砰地一声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