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周安辰在灯下画家具图纸。
西郊的房子已经封顶,开始走水电了。
苏玥看了一眼,
“旁边留个梳妆台的位置。虎子屋里给他打个大书桌,省得他趴在床上写作业。”
“他那屋不用太好,弄个床能睡觉就行。”
周安辰嘴上这么说,笔下却在虎子的房间里画了个宽敞的书柜。
虎子正趴在饭桌上算账,手里拿着个算盘拨弄。
“爸,我算了一下,我最近洗碗赚的工钱,够买一个玻璃弹珠了。”
“洗一次一分钱,你洗了十次,才一毛钱。”周安辰头都没抬,“物价上涨了,弹珠现在一毛五一个。”
虎子傻眼了。
“这不是通货膨胀吗?你们这是压榨廉价劳动力!”
“嫌少?明天开始洗衣服,一件两分。”
苏玥补了一刀。
虎子把算盘一推,往床上一倒。
“我不干了。”
屋里响起周安辰低沉的笑声。
苏玥把图纸收好,去厨房烧水准备洗漱。
日子就在这柴米油盐和吵吵闹闹中往前走。
西郊的那座新房子,承载着一家人对未来的期盼,一砖一瓦地垒了起来。
五月,天气热了起来。
西郊的房子硬装结束,开始进家具。
周安辰借了厂里的大卡车,拉着打好的家具往新房走。
马三和几个工友帮忙卸货。
“安辰,这沙发真气派。”
马三摸着皮沙发的扶手,赞不绝口。
“苏玥去海城出差时带回来的料子,找老师傅包的。”
周安辰指挥着人把沙发抬进客厅。
屋里宽敞明亮,红砖铺地,墙面刷得雪白。
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苏玥在厨房里归置锅碗瓢盆。
大铁锅是老赵送的,案板是王梅家老高自己砍的枣木做的。
虎子在院子里疯跑,他的秋千到底还是搭起来了。
他坐在秋千上,让小胖墩在后面推。
“再高点!胖墩你没吃饭啊!”
“虎子,你重死了,我推不动了。”
胖墩累得直喘气。
周安辰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别玩了。过来帮着搬东西。”
虎子跳下秋千,跑过去抱起一个装满书的纸箱,吭哧吭哧往屋里搬。
中午,苏玥在新厨房里开了第一波火。炖了一锅排骨豆角焖面,香味飘满整个院子。
大家围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人端着一大碗焖面,吃得满头大汗。
“这地方真好,清静。”马三扒拉了一口面,“等以后我有钱了,也在这边盖一栋。”
“那你得赶紧娶个媳妇,不然盖了房子谁给你做饭?”周安辰调侃。
大家哄堂大笑。
吃完饭,工友们散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玥靠在葡萄架的柱子上,看着这栋属于他们的新家。周安辰走过来,跟她并肩站着。
“辛苦了。”周安辰低声说。
“你也一样。”苏玥转头看他。
虎子在屋里喊:“妈!我的变形金刚放哪?”
“放你书柜最上面!”苏玥回了一句。
微风拂过,院子里的月季花苞随风摇曳。生活,终于过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
推开卧室门,虎子的房间还没动静。
这小子昨晚兴奋得半夜才睡,把他的那些变形金刚和玻璃弹珠摆了一排又一排。
苏玥走进厨房。
新打的橱柜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她从缸里舀了两碗面粉,打算蒸一锅白面馒头,再熬点小米粥。
火刚升起来,周安辰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肩膀宽厚,线条分明。
“怎么不多睡会儿?”
周安辰接过她手里的水瓢。
“换了地方,生物钟还没调过来。”苏玥把面盆递给他,“你来揉面,我把那块咸肉切了。”
周安辰揉面的力道很大,面团在他手里变得又光又亮。
“马三说,厂里那帮人今天想过来暖灶。”周安辰一边揉面一边说,“老赵连锅都送了,不请他们吃顿饭说不过去。”
苏玥点火,“行,那中午就多弄几个菜。你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河虾,再买两瓶好酒。”
早饭还没上桌,虎子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了出来。他光着脚踩在红砖地上,被凉得一激灵。
“妈!我那个威震天呢?”
“在院子里那个纸箱里,你自己翻去。”
苏玥把一碟咸菜摆好。
虎子趿拉着布鞋往外跑,嘴里还念叨着:
“这院子真大。”
周安辰在后面喊:“你敢养一群,我就敢炖一锅。赶紧回来洗脸吃饭。”
吃过饭,周安辰去买菜,苏玥留在家收拾。
有趣的是,新家虽然离厂里远了些,但那份热闹劲儿一点没减。
不到十点,老赵两口子就骑着自行车到了,后座上还绑着一筐自家种的西红柿。
“苏厂长,这地方选得好啊!”老赵媳妇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瞧这大玻璃窗户,亮堂得跟宫殿似的。”
苏玥笑着接过筐,“赵婶,快进屋坐。这也就图个清静。”
“清静好,家属院那边现在天天吵得脑壳疼。”老赵媳妇压低声音,“那个李寡妇,现在为了晾衣服的事儿,跟谁都能掐起来。”
王梅和老高紧随其后,拎着两条大草鱼。
王梅一进院子,先去看了那个秋千。
“哎哟,虎子这待遇,全厂独一份吧?”王梅推了推秋千架子,“安辰这手艺是真没话说,做得稳当。”
女人们在厨房里忙活,男人们则在葡萄架下摆开了阵势。
老赵是个闲不住的,看着院墙边还有块空地没翻,主动去后院找了把铁锹。
“安辰,这块地你打算种点啥?”
“苏玥想弄点药材,说是什么薄荷、金银花之类的,夏天能泡茶。”周安辰把买回来的酒放在桌上。
“种那玩意儿干啥?听我的,种点大葱大蒜,随吃随拔。”老高在那儿出主意。
厨房里,苏玥正熟练地处理那两条草鱼。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苏玥的动作比刚来时利索多了。她把鱼肉片成薄片,打算做个水煮鱼。这菜费油,但在这种场合,没人会心疼。
“二分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王梅一边剥蒜一边问。
“理顺了。”苏玥往锅里倒油,“那帮老工人起初不服管,非要闹什么待遇。我让他们去一分厂参观了一圈,看看人家的产量和奖金。回来后,一个比一个老实。”
王梅感叹:“还是你有办法。二汽那帮人,以前是吃大锅饭吃习惯了,不敲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