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斌下午打过电话，已经汇出了。”
苏玥盘算着账上的资金，
“有了这笔钱，预算就宽裕了。”
周安辰沉吟。
“光有钱未必能马上提货。”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沪市。”苏玥转头看他，“厂里的事你多盯着点。”
周安辰应了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去几天？”
“看情况，顺利的话三五天，不顺利就多磨几天。”
前面走着的虎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妈，你要去沪市？听说沪市的大白兔奶糖特别正宗，你给我带两斤呗。”
周安辰没好气地开口。
“你这耳朵属狗的？大人的事少插嘴，回去洗脚睡觉。”
虎子撇撇嘴，几口啃完手里的香瓜，把瓜皮扔进路边的垃圾筐，一溜烟跑上楼。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还静悄悄的。
虎子已经穿戴整齐，悄悄拉开房门，溜了出去。
楼下，小胖墩正蹲在花坛边打哈欠，手里拿着个破旧的铜铃铛。
虎子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精神点。今天是咱们‘人工叫醒服务’开业第一天，必须打响名号。”
小胖墩揉了揉眼睛。
“虎子，咱们第一个叫谁？”
虎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看。
“李二狗。他交了五分钱定金，要求六点半准时叫醒。”
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到李二狗家窗台下。
虎子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被他重新从周安辰抽屉里偷拿出来的电子表。
“六点二十九分五十秒。准备。”
小胖墩举起铜铃铛。
“六点半！摇！”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虎子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大喊。
“李二狗！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再睡就要迟到啦！”
屋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
紧接着，窗户被人猛地推开。
李二狗他爸穿着大背心，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拿着把扫帚，怒气冲冲地探出头。
“哪个小兔崽子大清早号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虎子和小胖墩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大爷，我们是受雇于人，提供专业叫醒服务！”虎子边跑边喊。
李二狗他爸气得把扫帚扔了出去，砸在花坛边上。
“周向东！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你爸！”
家属院的各个窗口陆续亮起了灯，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子的创业大计，在开业第一天就遭遇了滑铁卢。
半小时后。
周家客厅。
虎子贴着墙根站着，低着头，那块黑色电子表再次被摆在了茶几上。
周安辰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苏玥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强忍着笑意。
“先吃早饭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周安辰没动。
“周向东，长本事了。学会偷拿作案工具了？”
虎子小声辩解。
“爸，我这叫合理利用闲置资源。”
“闲置资源？”周安辰气极反笑，“你知不知道李叔刚才在楼下骂了半个小时？全家属院的人都被你吵醒了。”
虎子不服气。
“李二狗明明交了钱的，我这是履行合同义务。”
周安辰站起身，指着门外。
“行，履行合同。你现在就去给李叔道歉，把那五分钱退了。另外，这块表彻底没收，你以后只能看墙上的挂钟。”
虎子哀嚎一声，垂头丧气地出门去道歉。
苏玥把筷子递给周安辰。
“行了，别气了。小孩子精力旺盛，总得找点事做。”
周安辰接过筷子，吃了一口面条。
“再不管管，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苏玥笑了笑。
“我今天下午去沪市。家里的事你多费心。”
“放心去。到了地方打个电话报平安。”
下午。
苏玥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去沪市的火车。
红星厂的账上有了钱，她底气足了不少。
这次去沪市机床厂，不仅要买设备，还要顺带考察一下南方的机械市场。
车厢里有些闷热。
苏玥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心里盘算着谈判的底线。
两天后，列车缓缓驶入沪市火车站。
苏玥找了家招待所住下，稍作休整，便直奔沪市机床厂。
机床厂的销售科主任姓王，是个精明的中年人。
听到苏玥要买两台最新型号的数控机床，王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苏厂长，不是我不卖给你们。这批设备太抢手了，订单都排到明年春天了。你们红星厂虽然最近名气不小，但也得按规矩排队。”
苏玥坐在沙发上，不急不躁。
“王主任，排队没问题。不过我听说，你们厂最近在研发新型齿轮箱，遇到点技术瓶颈？”
王主任眼神微变。
“苏厂长消息倒是灵通。”
苏玥从包里拿出一份图纸复印件，推到桌前。
“这是我们红星厂刚研发出的第二代变速箱核心部件图纸。虽然不是齿轮箱，但在传动结构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王主任拿过图纸，扫了两眼，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苏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红星厂可以提供技术交流。作为交换，这两台机床，我希望能加个塞。全款支付，绝不拖欠。”
王主任放下图纸，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厂长。
“苏厂长，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请示我们厂长。”
“没关系，我等您的消息。”
三天后。
两台崭新的数控机床装上了开往北方的货运列车。
苏玥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远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技术换设备，这招是跟周安辰学的，果然好用。
她转身去百货大楼，给虎子买了两斤大白兔奶糖，又给周安辰挑了一件的确良衬衫。
回到红星厂，已经是六月中旬。
新车间的框架已经拔地而起，工人们正顶着烈日浇筑水泥。
周安辰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挥。
看到苏玥回来，他大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提包。
“顺利吗？”
“很顺利。设备已经在路上了，过两天就能到。”苏玥擦了擦额头的汗，“家里怎么样？虎子没再惹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