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老李拿着电报,一路小跑冲进厂长办公室。
“苏厂长!首都来的加急电报!”
苏玥接过电报,撕开封口。
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
“计委考察组,下周一抵达红星厂,考察重型商用车项目。”
苏玥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旦通过考察,红星厂就不再是一个地方性的民营企业。
周安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数据。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数据推过去。
“李老在带人拆解检查磨损情况。”
苏玥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推到他面前。
周安辰放下水杯,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字。
他抬起头,“计委下来人,规格很高。”
“不仅仅是规格高。”苏玥靠在椅背上,“咱们弄出这么大动静,上面不可能装聋作哑。”
老赵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算盘
。“苏厂长,我听老李说首都来电报了?要拨钱了?”
“钱没有,人倒是来了一批。”苏玥站起身,“老赵,通知各部门开会。”
“下周一之前,厂容厂貌必须焕然一新,全按最高标准走。”
老赵一听没钱,脸上的肉抽了抽,但听到是首都来的人,又挺直了腰板。
“得嘞!我这就去拿大喇叭喊。”
下午,厂区里热闹非凡。
保卫科的人拎着水桶和扫把,把主干道冲刷得干干净净。
车间里,工人们换上了崭新的蓝色工装,机器擦得锃亮。
李建章从实验室出来,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哼了一声。
“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机器好不好,看数据,不看地扫得多干净。”
苏玥走过去,递给老头一瓶汽水。
“李老,面子工程也是工程。”
“考察组第一眼看的是管理水平,第二眼才是技术,咱们不能在门面上丢分。”
李建章接过汽水,“随你折腾。”
周末,家属院。
虎子的红星跑腿服务站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苏玥站在楼道口,看着虎子那一套硬纸板招牌和小马扎。
“明天厂里有重要接待,家属院全面戒严。你的跑腿站,停业三天。”
虎子抱着他那个破旧的军用水壶,满脸不服气。
“妈妈,你这是干涉自由市场!客户有需求,我凭什么不能服务?”
小胖墩在旁边吸着鼻涕附和:“就是。我妈今天还让我买酱油呢。”
苏玥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两张一毛的纸币,拍在虎子手心。
“政策性停业补贴。拿着钱,这三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看小人书。敢在厂区里乱跑,没收全部财产。”
虎子看着手里的两毛钱,眼珠子转了转。
他把钱揣进兜里,转头对小胖墩说:
“通知客户,本站进行内部业务整顿,周二恢复营业。酱油让你妈自己去买吧。”
小胖墩挠挠头,跑回家了。
周一上午九点。
三辆黑色吉普车准时停在红星厂大门外。
苏玥带着周安辰、老赵和大壮在门口迎接。
车门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下来。
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这是带队的计委宋司长。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提着公文包的汽车工业部专家。
林主任也陪同在侧,他走上前介绍:
“宋司长,这位就是红星厂的苏厂长。旁边是周总工。”
宋司长和苏玥握了握手,手劲很大。
“苏厂长,年轻有为啊。红星厂的名气,我在首都都听说了。”
“宋司长过奖了。里面请。”苏玥侧身让路。
没有去会议室听汇报,宋司长直接提出去车间。
“汇报材料在火车上我看过了。我今天来,是看真家伙的。”
一行人直奔三期轻卡流水线。
车间里,机器轰鸣。
工人们手法熟练地组装零部件。
一辆辆方正的轻卡在流水线上渐渐成型。
专家组的人散开,拿着本子记录。
有人去摸焊缝,有人去看冲压件的精度。
宋司长停在一台刚下线的冷藏车前。
“这车,就是你们卖到北方,抢了进口车饭碗的那个?”
苏玥回答,“是。”
宋司长点点头。“走,去看看。”
实验室大门紧闭。
李建章穿着一身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扳手,正盯着仪表盘。
专家组里一个戴眼镜的老专家走上前,看清李建章的脸,愣住了。
“老李?你不是退休回老家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李建章转过头,看清来人,撇了撇嘴。
“老张啊。重汽厂那帮人天天开会,不干实事。我来这,有人给钱给设备,让我敞开了造。”
张专家苦笑两声,目光转向那台发动机。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外壳的铸造工艺。
周安辰走到操作台前,按下启动按钮。
几个专家立刻围了上去,盯着各项数据。
张专家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
宋司长转头看向苏玥。
“你们哪来的外汇额度?”
苏玥把南方招商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用三年代理权换外汇出资。
宋司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背着手,在实验室里踱了两步。
“胆子真大。用未来的市场换现在的技术。不过,这路子走通了。”
下午,厂区试车场。
大壮坐在驾驶室里,探出头冲周安辰比了个手势。
宋司长站在场边,“你们的项目,批了。”
“不仅批,还要作为重点扶持项目,给政策,给配额。”
苏玥松了一口气。
这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老赵在旁边听得真切,激动得直搓手。
傍晚,考察组的车队离开红星厂。
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三五成群地往家属院走。
苏玥和周安辰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楼下,虎子正蹲在花坛边数蚂蚁。
看见两人回来,虎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妈妈,考察组走了?”
“走了。”
虎子跟在后面。
“那我的跑腿站明天能恢复营业了吧?我这三天损失了至少五毛钱的营业额。”
周安辰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你这算盘打得比老赵还精。明天自己去摆摊,别把客户的酱油买成醋就行。”
虎子拍着胸脯保证。
“绝对不会。我可是红星厂未来的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