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环保意识还没那么强，废旧塑料回收绝对是个暴利行业。
周安辰略加思索。
“粉碎机结构不复杂，造粒机麻烦点，需要挤出机和切粒机。”
“多久能弄出来？”
“五天。”
“好。马三，你这两天带人去县里和市里的废品回收站，把能收的废旧塑料全拉回来。按两分钱一斤收。”
马三领命而去。
五天后，红星厂后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回收车间。
第一台塑料粉碎机轰鸣作响。
大壮把一筐洗干净的破脸盆倒进进料口。
机器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绞碎声，出料口喷出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碎片。
苏玥抓起一把颗粒看了看。
“颜色杂了点，做饭盒内胆不合适，但做脸盆、肥皂盒外壳绰绰有余。”
“食品级的咱们再想办法找外省买，日常用品全用再生料。”
有了再生料，红星厂的生产线不仅没停，反而开足了马力。
新出的塑料脸盆、肥皂盒、水杯，打上红星的钢印，质量过硬，价格比百货大楼的便宜两成。
老刘带着这批新货下了乡，几天就卖空了。
市化工二厂。
钱科长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
省城的孙老板坐在对面，递了根烟。
“姐夫，这回红星厂该停产了吧？没料我看他们拿什么造！”
钱科长吐了个烟圈。
“放心。我打听过了，他们根本没去外省进货，估计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呢。”
等他们憋不住了来求我，我非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利润全吐出来。”
正得意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二厂的销售科长老王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老钱，出事了！”
钱科长坐直身子。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老王把一个大红色的塑料脸盆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钱科长拿起来一看，脸盆厚实，颜色鲜艳，底部印着一颗五角星和红星两个字。
“这是红星厂的货？他们哪来的料？”
“人家自己搞废旧塑料回收造粒了！”老王气急败坏。“不仅没停产，还出了新产品。”
“现在市面上的脸盆、水杯，全被他们抢了风头。咱们厂的塑料制品压在库房里根本卖不动！”
钱科长傻眼了，“自己造粒？他们连化工设备都会做？”
孙老板在一旁听得直冒冷汗。
“姐夫，这红星厂到底什么来头？这哪是乡镇企业，这是要命啊！”
老王指着钱科长鼻子骂。
“厂长发火了！因为你卡红星厂的料，人家现在自给自足，咱们不仅丢了大客户，连下游市场都被抢了。
“厂长让你马上去红星厂赔礼道歉，把供货合同续上，不然你就卷铺盖走人！”
钱科长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红星厂门口。
钱科长拎着两瓶茅台和两条中华，满脸堆笑地走进苏玥的办公室。
“苏厂长，误会，都是误会。”钱科长把东西放在桌上，腰弯得极低。“上次是库房统计错了，厂里其实有货。”
“我今天特意来给您赔个不是。”
“下半年的料，按原价供应，保证不耽误您的生产。”
苏玥坐在办公桌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翻着账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马三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冷笑出声。
“钱科长，现在说误会，晚了吧，我们红星厂庙小，用不起您二厂的金贵料。”
钱科长冷汗直冒。
“马兄弟，别介。哥哥我真知错了。只要苏厂长点头，价格还能再降一成！”
苏玥合上账本，抬起头。
“钱科长，做生意讲究个诚信。你为了一己私利，单方面撕毁合同。”
“今天你能降价，明天就能再断我的货。”
苏玥把那两瓶茅台推回去，“东西拿走。红星厂以后不用二厂的料。”
“苏厂长，您这是要把路走绝啊！”钱科长急了。“您自己造的再生料，只能做低端货。”
“食品级的料，全省除了我们二厂，没人能供！”
“那就不劳钱科长操心了。”
周安辰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拍在桌上。
“沪市化工厂的电报，第一批十吨食品级塑料粒子，明天到火车站。”
钱科长看着那份电报，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沪市化工厂。
那是全国最大的化工企业。红星厂居然搭上了他们的线！
钱科长灰溜溜地走了。
马三乐得直拍桌子。
“姐，周哥，太解气了！这孙子回去得被他们厂长扒层皮！”
苏玥把电报收好。
“这还要多亏了刘经理牵线。他在沪市那边有熟人。”
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
“再生料的产量上来了，新车间那边得增加人手。废品分拣、清洗这块，需要不少人。”
苏玥点头，“交给我。县里还有不少待业青年和下岗职工，咱们厂现在有能力多招点人。”
消息一出，红星厂门口排起了长队。
县里的人都明白，进了红星厂，那就是端上了金饭碗。
不仅工资高，过节发福利更是大方得吓人。
苏玥亲自把关，招了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女工，专门负责废旧塑料的分拣和清洗。
又招了二十个年轻小伙子，跟着大壮在车间里干体力活。
红星厂的规模直接翻了一倍。
大院里也越来越热闹。
陈秀芬的糕点作坊生意红火。
有了封口机，她的月饼和花生酥卖到了市里的各大供销社。
这天傍晚，苏玥刚下班，就看见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停在大院门口。
这年头，能开上桑塔纳的，非富即贵。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苏玥身上。
“请问，这里是红星机械厂吗？哪位是苏厂长？”
苏玥走上前，“我是苏玥。您是？”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鄙人姓高，南方商贸集团的采购部经理。”
南方商贸集团。
苏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这是沿海一带有名的大公司，专门做进出口贸易和国内大宗商品批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