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封口机咱们也卖？”
“卖。”苏玥敲了敲铁皮盒子，“食品厂、供销社、卖瓜子花生的个体户，谁不需要封口？”
“这东西不仅能封月饼，瓜子、花生、糖果，只要是塑料袋就能封。”
又是一条新财路。
马三带着样机在市里跑了两天。
果不其然，那些苦于手工烧边的小商贩和食品厂车间主任，看到这台机器眼睛都绿了。
操作简单，封口美观，效率极高。
苏玥把账本往桌上一拍。
马三赶紧凑过来，盯着那一串数字，咽了口唾沫。
苏玥拿起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
“下周就是中秋节。通知财务，算算账上还有多少活钱。”
“干啥？”
“发福利。”苏玥头也不抬，“纺织厂那三十号人，加上咱们原先的，一共四十多口子。”
“连轴转了两个月，中秋节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
马三一听，乐了。
“姐，打算发点啥？县化肥厂今年效益好，听说一人发了两斤挂面，一瓶酱油。”
苏玥嫌弃地撇嘴。
“两斤挂面打发要饭的呢。咱们红星厂不搞虚的。你拿笔记一下。”
“一人十斤富强粉。五斤五花肉，要肥膘厚的。两斤大豆油。”
马三手一抖，笔掉在桌上。
“姐，你疯了？这得花多少钱！”
“四十多个人，那是两百多斤肉！肉联厂现在卡得严，没那么多肉票啊！”
“没票就拿钱砸，走议价肉的渠道。钱我批。”
苏玥敲敲桌子，
“另外，去陈姐那儿定五十盒月饼。全用咱们自己的模具压，用封口机封好，装在铁盒子里。”
周安辰端着茶缸子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
他把一个亮锃锃的圆柱形物件搁在桌上。
“铁盒子装月饼不实用，吃完就扔了。用这个。”
苏玥拿起来一看。是个双层铝制保温饭盒。
外层是厚实的铝皮，内层分了两个格子，盖子边缘加了一圈橡胶垫，扣得很严实。
“你做的？”
“车间里有不少切下来的铝皮边角料。我让大壮他们用冲床压了几个出来。”
周安辰拉开椅子坐下，
“工人们中午在食堂打饭，有个自己的饭盒方便。冬天还能保温。”
苏玥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把月饼装在饭盒里发下去。”
“马三，饭盒的事交给你和老赵，中秋节前赶出五十个来。”
隔天清早，马三开着厂里那辆破吉普去了县肉联厂。
肉联厂后院闹哄哄的。
各厂的采购员挤破了头，挥舞着票据抢中秋的配额。
马三挤进人群，一眼瞧见个熟人。
原纺织厂的副厂长王金旺。
这孙子现在调到了县农机站当个闲职，正为了两副猪大肠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马三走过去，递了根大前门。
“王厂长，买下水呢？”
王金旺回头一看是马三，脸色有点挂不住。
农机站今年效益差，连发月饼的钱都凑不齐，只能弄点便宜的猪下水给职工熬汤。
王金旺话里带酸。
“哟，马三啊。你们红星厂今年赚大钱了，咋也来这儿挤？”
马三没搭理他，直接走到肉联厂主任跟前，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拍在桌上。
“李主任，议价肉。两百五十斤五花肉，要肥的。再来五十斤排骨。”
周围瞬间安静了。
几个采购员瞪大了眼睛。
李主任捏了捏信封的厚度，马上换了副笑脸。
“马兄弟痛快！后院刚杀的两头大肥猪，你随便挑！”
王金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两百五十斤？你们红星厂才几个人，吃得完吗？”
马三往外搬着半扇猪肉，头也不回。
“我们苏厂长说了，中秋福利，一人五斤肉，拿回家包饺子！”
人群炸了锅。
五斤肉！
这年头谁家过年能一次性买五斤肉？
红星厂的待遇直接把全县的厂子按在地上摩擦。
八月十四下午。
一辆大卡车停在院中央。
车厢板一放，里面堆得像小山。
一袋袋的面粉，一桶桶的大豆油，还有案板上切得方方正正、肥白相间的五花肉。
马建国拿着花名册，站在卡车旁，嗓门洪亮。
“都排好队！按名字上来领！”
工人们早就无心干活了，全挤在院子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物资。
“牛大壮！”
大壮第一个冲上去。
他在裤腿上使劲蹭了蹭手，接过马三递来的十斤面粉和五斤肉。
周安辰把一个崭新的双层铝饭盒塞进他怀里。
“里面是陈姐做的月饼，拿好。”
大壮抱着一堆东西，傻乐。
“周师傅，苏厂长，这……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啊。”
“吃不完挂在屋檐下风干。”苏玥站在台阶上，“大壮，明年娶媳妇，这肉算是厂里给你添的底气。”
大壮脸红到了脖子根，扛着面粉健步如飞地跑回宿舍。
“马建国！”
老马走上前，看着那块油光水滑的五花肉，眼眶发热。
在纺织厂闲了三年，家里逢年过节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老婆天天骂他没出息。
今天把这些东西扛回去，看谁还敢说他半个不字。
“苏厂长，周师傅。啥也不说了。节后新车间那边的活儿，我老马包圆了！”
三十个原纺织厂的女工领到东西时，有几个直接抹了眼泪。
“行了，大过节的，哭什么。”苏玥挥挥手，“拿了东西，赶紧回家过节。”
“放假两天，初三早上按时上工！”
人群刚散，老刘骑着三轮车满头大汗地进了院子。
他是来结上个月的货款的。
月饼模具和封口机在乡下卖疯了，老刘这半个月赚的差价，够他以前修半年拖拉机的。
老刘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钞票，一张张数给财务。
苏玥走过去，踢了踢地上剩下的一个面粉袋子。
“老刘，结完账把这个带走。”
老刘一愣。“苏厂长，这是？”
“中秋福利。你虽然不是厂里的正式工，但这段时间跑外销也出了大力。”
苏玥指了指旁边的肉和饭盒，
“拿着吧。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你回去过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