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不穿那身带亮片的燕尾服。”
苏玥乐了，伸手在他紧实的腰腹上拍了一下，
“想得美，那衣服我还得留着给马三相亲用呢。你就穿你的工装，咱们走的是硬核工业风。”
这几天，大院的邻居们算是遭了罪。
陈秀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套戏服，每天咿咿呀呀地吊嗓子。
那声音听得人脑仁疼。
到了汇演这天，学校操场上乌泱泱全是人。
这年头娱乐活动少，学校搞个文艺汇演，比过年还热闹。
苏玥给虎子穿上新买的小西装，那是她照着港片里的款式改的，领口还别了个红色的小领结。
周安辰则是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两支钢笔，整个人显得精干又利落。
“妈，我紧张。”虎子手里攥着报幕词，手心全是汗，“我要是忘词了咋办？”
“忘词了就看你爸。”苏玥给他整了整衣领，“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正说着，陈秀芬一家来了。
陈秀芬脸上涂得红红白白，眉毛画得飞起，身上穿着件有点发旧的戏服，头上还插满了塑料珠花。
老李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录音机，一脸的生无可恋。
“哟，苏厂长，这是演啥呢？”陈秀芬一甩水袖，那股子戏瘾还没下去，“穿这么素净，也不怕在台上没彩头。”
苏玥笑了笑，“我们演的是技术活，不靠行头。”
“哼，技术活？”陈秀芬撇撇嘴，“别到时候演砸了，那是给咱们大院丢人。”
周安辰拎着那个红色的电吹风走上台，苏玥跟在后面，手里托着个盘子，上面放着几个乒乓球。
台下议论纷纷。
“这拿的是啥？手枪钻？”
“看着像个风箱。”
周安辰没说话，走到舞台中央，找了个接线板插上电。
虎子大喝一声，“起！”
周安辰大拇指一推开关。
强劲的风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只见周安辰手腕一抖，那红色的风口向上，苏玥配合默契地将一枚乒乓球轻轻放在风口上方。
那乒乓球没有被吹飞，而是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随着周安辰手腕的移动，上下翻飞，左右摇摆，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样。
“哇！”
台下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
“这是咋回事？咋不掉下来？”
“这球听话！”
周安辰面无表情，手里的动作却越来越花哨。
他突然加大了风力，乒乓球猛地窜高，眼看就要飞出去，他又迅速调整角度，那球竟然乖乖地落回了气流中心。
苏玥也没闲着，她又拿出一个球，塞进风柱里。
两个球！
台下的家长们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别说，这风是真大，隔着老远我都感觉到了。”
表演结束，一家三口鞠躬下台。
刚下来，就被几个女老师围住了。
“苏厂长，刚才那个……那个吹风机，真有那么神？吹头发真快？”一个烫着卷发的女老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这头发厚，每次洗完都要擦半天。”
“那是肯定的。”苏玥顺手把刚才演示用的样机递过去，“刚才您也看见了，两个球都能托住，这风力绝对够劲。”
“而且那是恒温的，不伤头发。”
“多少钱一个？”
“原本二十五，今天既然是学校活动，老师们要想买，凭教师证，二十块拿走。”
“我要一个！”
“我也要！”
原本是文艺汇演，硬生生让苏玥搞成了现场展销会。
陈秀芬在一旁卸妆，看着被人群包围的苏玥，手里的卸妆棉都快捏碎了。
她刚才吼得嗓子冒烟，也就换来几声干巴巴的掌声，人家吹个球，这就开张做生意了？
“妈，我也想要那个吹风机。”陈胖子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虎子说那个能把湿裤子吹干，以后我尿床就不用挨打了。”
“滚！”陈秀芬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没出息的玩意儿！”
虽然嘴上骂着，但陈秀芬心里也犯嘀咕。
这冬天洗头确实遭罪，要是真像苏玥说的那么好用……
回家的路上，虎子兴奋劲儿还没过，一路上蹦蹦跳跳，模仿着刚才台下的掌声。
“行了。”苏玥坐在后座上，把脸埋在他的围巾里，挡着寒风，“今晚吃顿好的，庆祝咱们首演成功。”
“吃啥？”
“铜锅涮肉。”
这天晚上，苏玥家的屋子里热气腾腾。
“来，这第一筷子肉归你。”苏玥夹起一筷子变了色的羊肉，放在周安辰碗里，“今天辛苦了。”
周安辰也没客气，沾了沾料，一口吞下。
“那是，早上去东市抢的。”苏玥给虎子也夹了一块，“多吃点，长脑子。”
正吃着，门被敲响了。
门没锁，被推开一条缝，露出老李那张局促的脸。
“那个……苏厂长，吃饭呢？”
老李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蹭鞋底。
苏玥招呼了一声，“表姐夫？进来坐。”
“不坐了不坐了。”老李摆摆手，把钱往门口的柜子上一放，“秀芬让我来的。说……说要买个那个吹风机。”
说完，老李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压低声音，“她不好意思来，在家里骂自己没出息呢。”
“但这天冷，她那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苏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放下筷子，起身去里屋拿了个崭新的盒子出来，又把柜子上的钱拿起来，抽出一张两块的，塞回老李手里。
“既然是邻居，就按内部价给。”苏玥把盒子递过去，“回去告诉陈姐，这东西刚开机有点味儿，那是新电机的味，吹两下就没了。”
老李拿着钱和盒子，眼圈有点红，“哎，哎！谢谢苏厂长，谢谢！”
看着老李千恩万谢地走了，周安辰夹了块冻豆腐放进嘴里，烫得吸了口气。
“你倒是大方。”
“这叫格局。”苏玥重新坐下，“陈秀芬虽然嘴碎，但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过日子的心是一样的。”
周安辰点点头，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