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没动,使劲吸了吸鼻子,“那是人苏玥家做烧肉呢。”
“你说你,当初非要为了个面子去捧二厂的臭脚,现在好了,人家吃肉,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你还说我?你不是顾问吗?你怎么没看出那空调是个炸弹?”
周桂香一把掀开被子,指着老李的鼻子骂。
两口子在屋里吵翻了天。
叮的一声脆响,电源自动切断。
苏玥戴上手套,拉开烤箱门。
那块五花肉已经大变样。表皮金黄焦脆,上面还在滋滋冒油。
“我的个亲娘咧。”
马三哈喇子都快流到脚面上了。
苏玥把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
菜刀切下去,咔嚓一声,那是皮酥脆到极致的声音。
切成四方小块,码在盘子里,旁边放一碟白糖,一碟黄芥末。
“尝尝。”
虎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蘸了点白糖往嘴里一塞。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鲜嫩多汁,那滋味,绝了。
“妈!这也太好吃了!”虎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含糊不清,“比红烧肉还带劲!”
周安辰也夹了一块,没蘸料,直接吃原本的咸鲜味。
他嚼了两下,看向苏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马三走的时候,肚子撑得圆滚滚的,还得打包几块回去给他老娘尝尝。
晚上,大院里安静下来。
苏玥在灯下算账。
这一周,光是预定的烤箱就有五十台,空调更是排到了下个月。
手里那本存折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涨。
周安辰洗完澡进来,身上带着股清爽的肥皂味。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把一杯温水放在苏玥手边。
“累不累?”
苏玥合上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数钱哪有嫌累的。就是这产量得跟上,光靠咱们那几个人手搓,肯定不行。”
“我想过了。”周安辰坐在床边,拿毛巾擦着头发,“把后面那个废弃的仓库盘下来,搞个流水线。”
“模具我已经画好了,明天让马三去找翻砂厂。”
苏玥转过身,看着这个男人。
周安辰把毛巾一扔,凑过来,“嗯?苏厂长这么立大功,要不要我帮你按按摩?”
苏玥脸一热,推了他一把,“去,把灯关了,孩子还在呢。”
“睡着了。”
周安辰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拉灭了灯绳。
……
谁承想苏玥被折腾了一晚上,结果大清早被街道办事处的刘大妈硬是吵醒了。
苏玥披了件衣服,迷迷糊糊地去开门,“刘大妈,这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刘大妈一脸喜色,手里还拿着张大红纸,“好事!大好事!”
“市里下来通知了,说咱们红星厂搞技术革新有功,要给咱们挂牌!还要上报纸呢!”
苏玥一听,瞌睡醒了一半。
上报纸?
这在这个年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记者都在路上了,说是要来采访你这个女厂长!”刘大妈激动得唾沫横飞,“赶紧的,换身好衣裳,别给咱们街道丢人!”
苏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周安辰已经醒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淡淡的笑。
“看来。”苏玥理了理头发,眼神清亮,“咱们这回是真要出名了。”
虎子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睡眼惺忪地问:“妈,上报纸能换糖吃吗?”
苏玥和周安辰对视一眼,都乐了。
“你个馋鬼,就知道吃!”
周安辰也不含糊,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往虎子屁股上轻踹一脚:
“去,把脸洗干净,别给你妈丢人。”
没过半个钟头,车门一开,下来两个戴眼镜的斯文人,脖子上挂着海鸥相机,手里夹着笔记本。
“请问,红星电器厂的苏厂长是住这儿吗?”
此时的大院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张大妈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把瓜子。
“在这儿呢!这就是苏厂长家!”张大妈嗓门洪亮,指着正从屋里走出来的苏玥,“瞧瞧,多精神!”
苏玥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迎上去,大方地伸出手:“同志好,我是苏玥。”
记者显然没想到这传说中的技术能手这么年轻,愣了一下才握手,
“苏同志好,我是市日报的记者,姓陈。听说你们厂搞出了静音空调和电烤箱,市里领导很重视,特意派我们来采访。”
“陈记者客气了,进屋坐。”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苏玥家那不大的堂屋里挤。
周安辰摆上了几盘刚烤好的桃酥和江米条。
陈记者一进屋,就被墙角那台正在工作的空调吸引了。
外头日头毒辣,可这一进屋,凉意扑面而来,最关键的是安静。
“这……这就是那台静音空调?”陈记者推了推眼镜,不可思议地把手放在空调外壳上,“还真是一点都不抖。”
苏玥没说太深奥的术语,拿过一块桃酥递给陈记者,“您尝尝,这也是咱们厂的产品做出来的。”
陈记者咬了一口,酥得掉渣,满口留香。
他眼睛亮了,赶紧示意旁边的摄影师,“快,给这空调和烤箱来个特写!”
院子里的邻居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眼里全是羡慕。
周桂香躲在人群最后头,看着被记者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苏玥,再想想自家那个还躲在屋里不敢见人的老李,心里那股酸劲儿,比喝了二斤老陈醋还难受。
陈记者掏出笔,准备记录,“苏同志,能不能谈谈,是什么动力让您想到搞这些发明的?”
“其实也没什么大道理。就是看着家里人热得睡不着觉,看着大伙儿生炉子做饭烟熏火燎的,心里不是滋味。”
苏玥声音平稳,“说到底就是为了让人过上好日子。要是造出来的东西老百姓用不起、用着不舒坦,那技术再高也是摆设。”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一片叫好声。
“说得好!”张大妈在窗户根底下喊了一嗓子,“苏厂长这才是办实事的人!不像某些人,拿个破烂还要八百块!”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采访接近尾声,陈记者提议:“苏厂长,咱们去院子里拍张合影吧?把厂里的骨干都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