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事?”左边那颗脑袋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八只眼睛里头有四只翻了个白。“正经事能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就是就是。”右边那颗脑袋跟着起哄,两排黄褐色大牙咬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啃来的骨头,含含糊糊地嚼着,“你们这些雄性,嘴上全是正事正事,腿脚比谁都诚实。”
另一头食人魔的左脑袋也凑了过来,声音粗犷,话说得却一板一眼:“论耿直,还得是我们食人魔。喜欢就是喜欢,饿了就是饿了,想吃人就直说想吃人。哪像你们,弯弯绕绕的。”
包打听被四颗脑袋围着说教,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站在那里干笑。
裘天绝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食人魔在耿直这件事上,确实没在吹牛。
就在他认真考虑要不要出声打断的时候,那扇合金门上方的通讯器亮了。
一个声音飘了出来。
温和。
“欢欢,圆圆,别挡着了。”
两头食人魔同时闭了嘴。
“别让客人们久等了,请他们进来吧。”
两头食人魔对视了一眼,身体往门两侧一挪,让出了通道。
其中一颗脑袋朝裘天绝的方向努了努嘴:“进去吧。”
另一颗脑袋补了一句:“别惹老板不高兴。”
裘天绝没搭理她们,抬脚跨了进去。
包打听紧跟在后。
他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只蒲扇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屁股上。
力道不小。
“记得有空来找我们哦。”
包打听身子往前一趔趄,差点撞上裘天绝的后背。他稳住身形,回头朝那两座肉山挤了个眼色,然后赶紧转过身,小碎步跟上了自家少爷。
裘天绝头都没回。
他已经放弃在这件事上追究了。再追究下去,他怕自己的世界观会出现不可修复的裂缝。
合金门在身后合拢。
脚踩上去的触感变了。
粗糙的金属地板不见了,换成了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灯光也从那种廉价的粉红色,换成了暖黄调的嵌入式光源,也不暧昧。
裘天绝脚步慢了半拍。
整个大厅的风格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开阔,简洁,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
角落里摆着一架半人高的弦乐器,造型古朴,琴弦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
但很好闻。
脚步声从大厅右侧传来。
来人从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第一眼,裘天绝以为是猫女。
第二眼他就否定了。
不是猫。
猫族的体型偏纤细,身高普遍在一米六上下。眼前这位,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四肢的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比例。
背后交叉着两把弯刀。
豹女。
她走过来的时候,裘天绝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脚掌落地时,脚趾是先于脚跟接触地面的,这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豹女在五米外停住。
竖瞳对上了裘荣泽那张脸。
她的表情变了变。
裘天绝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屠夫在这一层经营了几十年,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一个人被卸掉四肢、废掉双眼、刮走全部身家,只要是有心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消息挺快。”他说。
豹女没接这句。她的右耳根部,一个针尖大小的通讯装置闪了一下蓝光。
有人在跟她说话。
三秒后,蓝光灭了。
“老板请二位过去。”
她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请。”
裘天绝迈步跟上。包打听在后面小半步。
跟着豹女往里走,裘天绝的灵能感知一直开着。
走过第一道拐角的时候,他感知到了左侧墙壁后面有两个生命体。心跳频率很慢,体温偏低,灵能波动稳定——不是普通的警卫。
第二道拐角,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趴着一个体型极小的生物。灵能特征很古怪,像是某种虫族和机械的混合体。侦查用的活体监控器,比电子设备更难被反侦察手段发现。
第三道拐角,右侧的一间房间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他扫了一眼,三个女性,两个在对练近身格斗,一个在旁边擦拭一杆高斯步枪。
擦枪那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然后继续低头擦她的枪。
裘天绝收回视线。
再往前走,经过一间半开的门,里面坐着一个银发女性,正对着三块悬浮的全息屏幕操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有一半是加密通讯频道的截获信息。
裘天绝的脚步没停,眼睛也没多看,但脑子里已经在重新评估“夜莺”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感知范围内捕捉到的生命体,超过了四十个。
全是女性。
没有一个是花瓶。
这不是一个普通地头蛇能拥有的配置。
一个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养得起这种规模的班底?
包打听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怎么样?”
裘天绝偏了偏头,没正面回答。
“这个夜莺,可比那个屠夫有趣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了过来。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低我呢?”
声线柔和,带着点慵懒的拖腔,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从来没正经清醒过。
裘天绝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一眼,他只看到了一条腿。
准确地说,是一条从侧厅帘幕后伸出来的腿。修长,笔直,小腿的线条拉得很开,脚踝处收得极窄,踩着一双暗金色的高筒靴。
光是这条腿的长度,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帘幕掀开。
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
裘天绝的视线往上移。
一米…两米…两米五……
还在往上。
三米出头。
这个身高,在地下层里走一圈,不用报名号,光往那一站就够了。
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唐装,面料是深紫色的暗纹丝绸,左襟压右襟,腰间束了一条银色的宽带,勒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腰身比例。胸前的领口开得很高,闪过一丝细腻的白皙,那两片交叠的衣襟之间,一道蕾丝花边从锁骨往下延伸,在特定角度会折出缎面的光泽。
裘天绝的视线没在那停留。
再往上。
脖子很长,下颌线利落,嘴唇饱满,鼻梁高挺。
然后是那张脸。
漂亮。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是老天爷随手捏的。五官的每一个部分单拆出来都算不上多精致,但拼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攻击性。
两只眼睛的眼角往鬓角方向延伸的部位,有一片片细密的鳞片,颜色比皮肤深半个色号,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虹彩。不多,就那么薄薄一层,贴着眼尾往太阳穴的方向蔓延,反而给整张脸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压迫感。
裘天绝的目光最后定在了她头顶。
两只角。
从额头两侧的发际线处生出来的,弧度内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是深灰偏黑,末端微微泛着骨质的白。
龙角。
她身后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材质不明,垂感很好,走路的时候底摆在地面上拖出半米的长度,配合那个身高和那两只角,整个人往那一站。
女王。
这两个字从裘天绝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他想用,是实在找不到第二个更贴切的词。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眉头拧了一下。
龙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