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片刀翼划破空气,拖着蓝色的光尾,朝那个正在重组的机械族切了过去。
然而就在刀翼逼近的一瞬。
那个银灰色的身体背部猛地隆起,六条银色触手从体内钻了出来,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触手表面,无数纳米颗粒如液态金属般流淌。
六条触手同时暴起。
啪!啪!啪!
触手抽动的速度极快,在通道里拉出一片银色的残影,精准地拦截住了飞射而来的刀翼。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了片,火星从接触点迸射出来,噼里啪啦溅了一地,把旁边墙壁上的锈皮都烧出了焦痕。
通道里的那些散贩和过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打起来了!快跑!”
人群炸了锅。有往两头跑的,有往岔路钻的,有脚一软直接趴地上抱头的。一个矮胖的鼠人族商贩抱着他那块脏兮兮的摊布,跑了两步绊自己脚上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连布都不要了,嗷嗷叫着往暗处窜。
但有些人跑得不够快。
一条银色触手在格挡刀翼的间隙里横扫了出去,划过了两个躲避不及的家伙。没有任何阻滞感,触手过处,两具身体从腰部齐齐分开,上半截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往前滑了两步,下半截原地倒下,内脏流了一地。
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
包打听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少爷腾出空间,同时扫了一眼那两个被切成两半的倒霉蛋。
啧。跑慢了怪谁。
裘荣泽的表情丝毫没变,还是那么的阴沉。
他手腕翻了一下,更多的刀翼从天神之羽上脱离,加入了绞杀的行列。
空中的金色刃片数量从十几片飙到了二十多片,每一片都裹着灵能,刃口上那层蓝色光晕在暗淡的通道灯光里格外扎眼。
机械族的二只机械眼,不对,现在是六只。
它的头部又裂开了四道缝隙,从里面翻出来四颗新的光学眼球,分布在头颅的不同方位。
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智脑里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试图追踪和预判每一片刀翼的运动轨迹。
然而,它的计算,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因为五秒之后它就发现了一个让它的处理器过载的事实,空中的刀翼还在增加。二十片,三十片,三十五片。
而且每一片上面附着的灵能浓度,不但没有因为数量增多而摊薄,反而在往上涨。
叮叮叮叮叮——
碰撞的频率越来越高,六条触手已经抽得出了残影,每一次格挡都会带下来一层纳米颗粒。那些被灵能刃口切碎的纳米机器人来不及修复,就被下一道攻击再次打散,掉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看上去像银灰色的细沙。
它的触手在缩短。
肉眼可见地缩短。
三米的触手,十秒之内被削到了一米五。
断面上的纳米单元刚冒出重组的苗头,一片刀翼就贴着断面横切过去,把新生的结构连根铲掉。
机械族开始后退。
这是它自启动攻击以来,第一次后退。
但地下层的地面从来都不是什么平整的好路。那些歪七扭八的合金板,翘起的边角,还有地上散落的零件碎片。
它的脚后跟磕在了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上。
踉跄。
就这一下。
一片刀翼贴着地面飞了过去,角度低得离谱,几乎是擦着合金板的表面滑行的。
噗。
它的双脚从脚踝处被齐齐削断。
没有脚掌的机械族身体往前一栽,六只眼球全部对准了正面飞来的刀翼,那片刀翼上的蓝色光晕正在急剧膨胀。
蓝光炸开的那一瞬,整片刀翼化作一道光束,从正面洞穿了它的头颅。
贯穿伤。从前额到后脑,一个两指大的空洞。
六只机械眼灭了四只,剩下两只还在无意义地转动,瞳孔里的数据流变成了乱码。
它的身体开始摇晃。
头颅的缺口处,纳米机器人正拼命往空洞里填充,试图修补致命损伤。
没给它这个机会。谁知嗯嗯嗯
周围盘旋的三十多片刀翼,在同一时刻收拢。
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开始疯狂绞杀。
一层一层地把那个银灰色的身体削下去。触手,躯干,四肢,所有的纳米结构都在刀翼的绞杀中被打碎成最基础的颗粒状态,失去了重组的信号链接,纷纷散落在地。
前后不过七八秒。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
地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沙子”,面积大概有两三个平方,中间还散落着几颗失去功能的机械眼球,暗淡无光。
刀翼回收,重新贴合在裘天绝身上,恢复成软甲的形态。
包打听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咂了咂嘴。
“少爷,这玩意儿……死透了没?”
裘天绝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机械眼球,在手里转了转。
鉴定信息浮现。
他看了两秒,把眼球扔进了储物空间。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
也就在那具机械族杀手被彻底绞成一地银灰色粉末的同一刻。
地下层,某间灯光昏暗的酒吧深处。
吧台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上,一道微弱的光幕投影倏然熄灭,最后定格的画面,正是那漫天飞舞的蓝芒刀翼。
光幕的对面,坐着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一个红发,面容英俊,指节修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看到投影消失,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对着同伴晃了晃。
“想不到,派出去的“银灾”,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有着一双奇异的重瞳。
他的眼神要沉静得多,只是慢慢啜饮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视线似乎还停留在刚才光幕消失的地方。
“从我们得知屠夫那蠢货要出手,到现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重瞳男子声音平缓,“这么短的时间,能调动一具‘银灾’过去拦截,已经是极限。对方的手段,确实不在我们的预估之内。”
“何止是不在预估之内。”红发男子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猎手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光,“这人,你看他废掉屠夫那几个手下的方式,还有那张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话锋一转,看向同伴。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把人得罪得太死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像是在开玩笑。
重瞳男子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红发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那件东西,屠夫那个白痴不认识,只当是块稀有材料,不奇怪。但是,你看那个叫包打听的家伙,他可是个老油子,还有他背后这位主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残留的酒渍。
“一开口,就是一个亿的定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很清楚自己要买的是什么。”
重瞳男子终于开口,一语中的。
“没错。”红发男子打了个响指,“既然他们知道,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些交错的管道。
“为了保住那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重瞳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你有办法?”
“办法?”
红发男子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他坐直身体,凑到同伴耳边,压低了声音。
悄悄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