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才那个被扭断脖子的杀手尸体旁边,掉落着一个只有硬币大小、正闪烁着极其刺眼红光的高科技信号器。
他们果然还是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七的后槽牙死死地咬紧。他看着那个刺眼的红光,瞬间明白了一切。这是组织内部最顶级的定位信号发射器。他们在发现“七号”踪迹的第一刻,根本没有打算活捉或者单杀他,而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键,将男人的精确坐标共享给了所有的小队!
“鹰”的触手比他想象的伸得还要快。这些精锐的杀手恐怕在今天同一时间就已经在日本的不同港口和机场秘密登陆了。
走私船的速度果然还是太慢了,哪怕先出发也远远比不上大船和飞机。
而此时此刻,看到这枚信号器的所有杀手,正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小小的福井市疯狂赶来。
海边的冷风穿过海岸线,带着咸腥的味道,却吹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气。
“七,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红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男人被鲜血浸透的衣袖,却又怕弄疼他,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在月光的阴影下,男人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他看着身旁这个满脸焦急、眼眶通红的少女,原本冷硬的嘴角竟然微微放柔了一些,给了她一个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一点擦伤,不碍事。”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先离开这里,去找个住处。”
红子死死抓着男人的手掌,指甲不自觉地陷进他的皮肉里,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黑暗中。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惊恐:“是……是组织的人追过来了吗?刚才那些人……”
“没事,已经解决了。”男人拉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夜色深处,“在日本,他们不敢像在波士顿那样肆无忌惮。”
一小时后,福井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酒店内。
男人从怀里拿出了那几张伪装精良的日本身份证件。这些东西是他还在波士顿的时候,通过当地的一些地头蛇组织秘密弄到的。在这个互联网尚未完全笼罩每一个角落的时代,这些身份足以让他们在任何一家酒店堂而皇之地入住。
….
深夜,房间内,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安宁。
男人脱下破碎的衣服,轻轻靠在床边坐下。一旁,红子已经陷入了沉睡,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贴着他的侧腹。
来到酒店后,这个平日里高傲且娇气的魔女,像疯了一样挥霍着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所有魔力。她不顾男人的阻拦,固执地念诵着咒语,赤红色的光芒一次次笼罩在男人的伤口上。直到他背后的枪伤不再渗血,直到他手臂的伤口开始结痂,少女才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因为极度疲惫而昏睡了过去。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手依然下意识地死死抓着男人的手掌,指间还残留着魔法施放后的余温。
男人低头凝视着熟睡中的少女。
在微弱的光线下,他注意到了红子原本洁白的T恤后背处,布满了凌乱的划痕,布料被沙石和流风撕得粉碎。刚才在那场突袭的翻滚中,她根本没有躲掉所有的伤害。少女那娇嫩的后背有着几道长长的擦伤,细密的血珠早已渗出,凝固在破碎的衣料上。
她刚才一定很疼。
可这个连黑森林蛋糕没有樱桃都要发脾气的高贵魔女,刚才竟然只字未提自己的伤,而是把所有的魔力都用来帮他止血。
男人抓着少女的手掌,粗糙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那种细腻却带着凉意的触感,让他冰冷的心脏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从杀手尸体上缴获的微型信号器。
信号器已经被男人手动关上了。但是一小时前他还在向世界发送着男人的位置。
男人的目光重新回到红子脸上。
她其实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原本应该在那个充满玫瑰色幻想的城堡里当她的魔女。可这段日子跟着他,她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惊吓。从波士顿到大西洋,再到福井的海岸,她每天都要面对可能无法活到明天的恐惧。
但这段日子,她却从未真正抱怨过,甚至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旅途中,依然能开心地对着一块普通的面包微笑,只因为他在身边。
今晚的突袭场景在男人脑海中回放:子弹擦过她的头顶,她在泥地里惊慌失措地翻滚,皮肤被坚硬的碎石划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决绝。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