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跟在阿坤身后也进了屋,点了点头,从角落中抽出两个防水袋推了过去。
“第一件事,走正常撤退线。”
“不绕,不藏,不装神弄鬼,越正常越好。”
“该走烂泥路就走烂泥路,该找车就找车,该在镇口露面就露面。”
阿坤点了点头。
“明白,跑路我熟。”
陈征也点了点头,继续说第二件事。
“到边境口岸,去货站后面那家米粉摊。”
“找摊主说一句,山里的木头返潮了,借个火。”
“如果对方回你,火不借,只卖盐。”
“你就把这个给他。”
说着,陈征把一枚卷成筒的纸塞进阿坤手里。
阿坤低头扫了一眼,赶紧收好。
“第三件事。”
陈征把另一个防水袋拍在桌上,“三天。”
“三天后要是还收不到我跟安然的消息,这袋东西就别留了,直接交给龙国军方。”
“里面有白塔底仓提出来的指纹胶布副本,还有手绘箱位图副本。”
阿坤手刚伸过去,动作就停了。
眼神也跟着变了。
这是几乎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棚里安静了几秒。
阿坤拎着那个袋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把备份给我,万一我拿着东西跑了呢。”
陈征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闺女在昆明念初中,你不会跑的。”
阿坤整个人都愣住了。
安然偏头看了陈征一眼吗,心口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陈征这是在防备着最坏的局面。
万一两个人都回不来,至少还有一份文件能够送出去。
阿坤低头盯着手里的防水袋,沉默了半天,才猛地搓了搓脸。
“行。”
“我带出去。”
陈征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只有安然知道,放进阿坤手里的东西还少了一样。
识别扣内层那张坐标防潮膜。
最关键的东西,还在他们自己手里。
只是这个秘密,也确实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了。
很快,外头的雨小了些,只是雾反倒更重了。
锯木棚外,但凡走出五米开外,就开始看不真切了。
周成把妹妹背上的小包重新系紧,站在门边,有些不安。
他一直在左右踟蹰着,憋了半天,才走到陈征面前,伸出了手。
陈征见状,也是直接伸手握住。
周成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活着回来。”
说完,又朝安然用力点了下头。
周成妹妹一直缩在边上,眼睛红红的,倒也不吵不闹。
临走前,小姑娘才忽然挣开周成的手,跑到了安然面前。
后者微微一楞,便蹲了下来。
小姑娘低着头,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了一根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绳手链,往她手里一塞。
“姐姐要平安回来。”
安然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那根草绳编得很丑,收尾还翘着一截,明显是小孩子自己磨出来的手艺。
她低头看了两秒,抬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周成把妹妹拉回去时,眼圈也有点发红。
阿坤把包一甩,走在最前头,回身扫了一圈。
“走了。”
“再磨蹭,天亮就别想走了。”
一行人出了棚子,踩上镇外的那条烂泥路。
脚步声起初还清楚,没几下便消失在了雨雾里。
小姑娘被周成牵着,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看了好几次,直到人影在雾里彻底消失。
阿坤走在最前头,快拐出视线时忽然又回了下头,高声道:“陈老板,别死了。”
“你要是死了,我在军方可就没背景了,可就白回国了!”
丢下这句,人就没了影。
棚里一下空了大半。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地方,只剩两个人和一地杂物。
安然低头看着那根草绳,慢慢套到了手腕上。
陈征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半天没动。
直到那点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随后便转过身,开始收拾起了最后的一批装备。
“走吧。”
安然点头,提包跟上。
两人没走原路,出棚后便从废弃铁轨边绕了过去。
碎石路有些硌脚,铁轨上还长满了杂草,踩过去时总会挂住人的裤腿。
陈征在前面开路,步子不算快,耳朵也一直竖着。
毕竟走到这一步了,出什么问题都很容易导致全盘皆输。
安然跟在后头,沉默了一阵,还是开口了。
“你真不怕阿坤把东西卖了。”
陈征抬脚跨过一截断木,语气平淡。
“要真卖了,说明我看人的眼光还得练。”
安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意刚冒出来,又很快收住。
她看着前面那道背影,手腕上的草绳轻轻蹭过袖口,呼吸也跟着收紧了。
人全送走了。
两人也在没有退路了。
从这一刻起,身后空无一人,前面也只有白汶坡。
哪怕这次任务成功结束,他们也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上面,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安建军。
可是,他们还是选择去做。
阿坤临走前,还顺嘴提了一句。
“白汶坡东边有条旧水渠,听老辈人说,那地方以前是教会医院的排污道。”
“如果你们非要进去的话,能当个备选的入口。”
陈征两人沿着铁轨摸了四十多分钟,废砖窑厂才出现在雾后。
铁门已经塌了一半,另一半就歪着挂在门轴上。
陈征抬手推开,亮起手电,光束在里面扫了一圈。
地上全是碎砖和干草,墙角还堆着一堆烂木板。
安然刚要进门,便感觉脚下忽然踢到个硬东西。
她下意识低头,手电照过去。
那是一只旧军靴。
靴底磨得很厉害,鞋帮也裂了口子,边缘发黑,不知道在这里躺了多少年。
安然蹲下身,把靴子翻过来。
灯光掠到鞋帮内侧时,整个人一下僵住。
那里有个很小的刻痕,是个很规整的符号。
她盯着那个符号,呼吸一点点沉了下去。
母亲的笔记里,也有这个。
一模一样。
……
安然蹲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只旧军靴,瞳孔逐渐放大。
陈征半跪下来,接过靴子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个刻痕上,停了两秒,又把靴底翻了过来。
靴底边缘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用刀尖轻轻一拨,里面卡着一小截断掉的狗牌链。
金属已经锈死了。
上面的字磨掉大半,只剩两个还能勉强认出来的字尾。
雪线。
安然盯着那截断链,伸手接过去,慢慢攥进掌心。
“她来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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