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几十个宋军斥候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轻便皮甲，每个人的怀里都抱着一把模样怪异的连弩。
几十个人脚步很轻走在林间，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为首的是一个都头，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些蹲在尸体旁边检查的斥候，问了一句：“还有活口吗？”
“都头，这儿还有一个。”一个斥候蹲在完颜亮旁边，用脚踢了踢他，“这家伙傻在那儿了，一动不动的。”
都头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完颜亮的脸，皱着眉头想了想：“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些眼熟呢？”
“都头，要我说，这些鞑子都长一个样，分不清谁是谁。”另一个正在给连弩上箭的斥候头也不抬地说。
都头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上下打量了完颜亮一眼，“行，这家伙算个青壮。拉到战俘营去，挖矿换酒钱。”
自从尝到了倭国战俘的甜头，赵匡胤就专门下了一道诏书，凡大军出征捕获战俘的，每名青壮战俘作价一百文，奖赏给抓到他的军卒，并且计入战功。
一百文不多，但积少成多。
抓一百个就是十贯钱，够一个普通军卒半年的军饷了，而且这还算战功。
所以宋军上上下下，从将领到小兵，对战俘都很“上心”。
除非接到不留活口的命令，不然遇到老弱病残，直接就地解决；遇到青壮，能抓就抓，抓了就是钱，就是功。
几个斥候七手八脚地把完颜亮从地上拽了起来，搜了他的身。
完颜亮像丢了魂一样，既不挣扎也不说话，任由他们翻来翻去。
从他身上搜出了散碎的铜钱、一把短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块肉干。
“就这些？”都头皱了皱眉，“这家伙还是个穷鬼。”
斥候们把完颜亮的手反绑在背后，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搜刮完现场值钱的东西后，这队斥候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此地。
其他方向的女真老弱妇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有的在山谷里被截住，有的在河边被堵住，有的在树林里被围住。
不管他们走哪条路，宋军总是提前一步在那里等着。
不是所有女真人都像完颜亮这么“幸运”。
那些老人、女人、孩子，宋军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射杀之后，就地掩埋，或者干脆不埋。
反正这片山高林密，野兽多得很，用不了多久，这些尸体就会被吃得只剩骨头。
而完颜跋海还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已经成为了俘虏，他现在带着一万骑兵和四万步兵跨越黑河。
然而好巧不巧，刚刚渡河，女真大部队就遇到了辽军的斥候。
那些辽军远远地看到女真大军，想都没想，调头就跑。
完颜跋海派了上百个骑兵去追，但辽军斥候的马快，即便抓到了几个，但还是有七八个跑掉了。
自己的位置暴露了！
完颜跋海当机立断，改变方向。
他原本计划往东北方向走，那边山多林密，适合女真人打游击。
但现在......
“往西北！
西北是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完颜跋海有他自己的道理。
辽军发现他们的行踪后，一定以为他们会往东北跑，他们的主力肯定布防在东北方向。
西北这边，兵力必然空虚。
完颜跋海要的就是打破常理。
另一边，耶律贤适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看着远处的山峦。
他已经接到了斥候的回报，最开始女真人分散着正往南移动，似乎是要往高丽境内跑的动作，果然是迷惑自己的。
“往南是宋军跟高丽的地盘，女真人这是去送死？”耶律贤适笑了笑，结合刚才收到的情报，自信的分析：“女真人大概率是声东击西，他们想要存活，唯有朝着东北方向钻进深山老林里着一条路！”
“传令！”耶律贤适喊来传令兵，“通知萧敌烈，领本部两万骑兵，火速赶往东北方向，务必要将女真人挡在大山之外！不许放一个女真人进山！”
“是！”传令兵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耶律贤适又喊来另一个传令兵：“通知高模翰，放弃西北平原的包围圈，从北面直接绕过去，把女真人的退路全部堵死！”
“是！”第二个传令兵也飞奔而去。
两道命令一下，女真人插翅难飞。
就在骑兵刚刚将他的命令送出去不久，负责情报传递的飞狐招抚司的人就来到身边，“大帅！飞狐招抚司急报！女真人最新动向！”
耶律贤适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随口说了一句：“我已经接到斥候的消息，女真人在向东北移动。”
说完，他有些责备的说：“你们的消息......晚了。”
那个人闻言语气笃定地回道：“大帅，我们刚刚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女真人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在朝西北移动！不是东北！”
耶律贤适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真的？”他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纸筒，迅速展开，一目十行地浏览起来。
纸上的内容很简短，“女真主力已于昨夜渡过黑河，今晨转向西北，朝平原方向急行军。”
耶律贤适的脸色变了。
西北是平原，一马平川，没有山，没有林，什么都没有。
女真人去平原干什么？
送死吗？
不对！
他们不是去送死，他们是赌！
赌自己会按照常理去堵东北，赌西北方向兵力空虚，赌能从平原上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快！”耶律贤适猛地转过头，“将刚才派出去的传令兵给本帅追回来！快！快！快！”
亲兵不敢耽搁，飞速上马就去追。
耶律贤适也是觉得脸颊发烫，他打了一辈子仗，如果女真人真的从西北方向突围成功了，他这个主帅的脸面往哪儿搁？
十五万大军围剿几万女真残兵，还让人跑了，传到上京去，不被那五个亲王笑掉大牙？
他咬着牙道：“该死的鞑子！竟敢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