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的粮食刚入仓三日,关外的号角声就炸响了——宇文部和段部像是突然睡醒的野兽,竟又凑到了一起,黑压压的联军漫过荒原,朝着棘城扑来。
“妈的,这俩货还没吵够?”阿古拉吐掉嘴里的草梗,握紧了腰间的新马槊。我却盯着敌军的阵型皱眉——这次他们列的是攻城阵,盾牌手在前,云梯车在后,显然是铁了心要踏平棘城。
慕容廆在城楼上分配防务,手指重重敲在城西:“烈弟,城西是软肋,城墙薄,交给你了。”
我单膝跪地:“兄长放心,只要我慕容烈还有一口气,城西就不会破!”
刚登上西城墙,敌军的箭雨就铺天盖地而来。“举盾!”我大吼一声,身边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木盾,箭矢撞在盾上噼啪作响,有的甚至穿透盾牌,擦着耳边飞过。阿古拉一脚踹开一架刚搭上城墙的云梯,回头骂道:“这帮杂碎,跟疯了似的!”
我没工夫回话,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宇文部的士兵跟潮水似的往上涌,前面的刚被砸下去,后面的立马踩着尸体往上爬。城墙已经出现了几道裂纹,最宽的地方能塞进拳头,显然是被敌军的撞车撞的。
“热油!”我朝着城下喊。早就备好的民夫们立刻掀开油罐,滚烫的油顺着城墙泼下去,顿时响起一片惨叫。那些刚抓住城墙垛口的敌军,手上的皮瞬间烫脱,摔下去时还在尖叫。
“滚石!砸云梯!”我又吼。士兵们抱起早就堆好的巨石,朝着云梯根部猛砸。木头断裂的声音混着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可敌军实在太多了,砸断一架,立马又推来两架,城墙下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激战到午后,我的胳膊突然一麻,低头一看,一支箭擦着胳膊肘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将军!”阿古拉惊叫着要过来,我一把推开他:“别管我!看住东南角!”
血顺着胳膊流进袖子,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我没时间管。咬着牙撕下一块布,胡乱缠在伤口上,继续指挥:“左边!左边的云梯快上来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城墙的一处垛口突然塌了!十几个宇文部的士兵趁机爬了上来,举着刀就砍。“杀!”我抽出弯刀冲上去,一刀劈断最前面那家伙的脖子,血溅了我一脸。阿古拉带着人紧随其后,硬生生把这波敌军砍了下去。
“快!民夫!”我抹了把脸,对着城下喊,“用沙袋堵!快!”
早就待命的民夫们扛着沙袋往上冲,有的被流矢射中,倒在半路上,后面的立马顶上。一个瘸腿的老汉,背着沙袋爬城墙时摔了一跤,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接着往上冲。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这就是我们要守的人,这就是我们的棘城!
“兄弟们!”我站到城墙最高处,举着带血的弯刀,“城在人在!死也死在城头上!”
“城在人在!”士兵们的怒吼震得城墙都在抖。他们忘了疲惫,忘了恐惧,眼里只有通红的杀意。有个少年兵被箭射穿了大腿,愣是咬着牙把箭拔出来,继续用石头砸云梯。
夜幕降临时,敌军的攻势终于缓了。城下的联军开始后撤,留下满地尸体和哀嚎。我靠在城墙上,浑身像散了架,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阿古拉递过来一块干粮,声音嘶哑:“将军,守住了……”
我咬了口干粮,看着民夫们还在连夜修补城墙。沙袋堆起的临时垛口前,那瘸腿老汉正指挥着年轻人夯土,动作虽慢,却稳得很。远处的篝火旁,士兵们互相包扎伤口,没人说话,可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我咽下干粮,站起身,“告诉兄弟们,轮流休息,伤口处理好。明天,他们还会来。”
阿古拉看着我胳膊上渗血的布条,突然单膝跪地:“将军,阿古拉跟你拼了!”
周围的士兵纷纷效仿,一个个眼里闪着光。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多能打,是他们看到了,这城能守住,这日子,能过下去。
夜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来,我望着关外联军的营帐,突然笑了。宇文悉独官,段兰,你们以为人多就能踏平棘城?你们不懂,有些东西,比刀箭硬,比人命重。
比如,这城墙下的骨头,和城墙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