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枚骨戒。”
白鹰低头。
左手垂在身侧,大拇指压住无名指,指甲切进掌心皮肉。
疼痛沿神经末梢传进大脑,他需要这种生理刺激压住心跳。
沈望舒活着。
三十七年前的传说没死在封禁里,他还有一枚骨戒。
棋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语气平缓。
“加入议会,我们提供无限量资源配给。第七封锁线地下的特别通行权,今天日落前送到你手上。”
“沈望舒当年被官方销毁的全部研究手稿、技术图纸、实验记录——完整原件就在这栋楼的资料库里。”
保温杯拧紧。
“你在外面抢破头的残羹冷炙,在这里只是见面礼。”
白鹰没出声。
密室换气系统发出极低的运转声,他脑子里正在进行高频计算。
这些筹码砸下来,够买一个王阶觉醒者的命。
开价太高了。
高到不符合常理。
商人绝不做赔本买卖,除非确信能在后续榨取百倍利润。
整整三十秒。
白鹰抬起头。
没问沈望舒在哪里,没问第二枚骨戒的位置,那些足以让他立刻起飞的资源配给提都没提。
“三十七年前的天裂浩劫,是你们搞出来的。”
不是发问,是陈述句。
蛾靠在墙边的身体站直了,左手不带预兆地摸向腰间。
棋手拧保温杯的动作停住。
白鹰看着那只竖瞳,语速匀称。
“裴夜霜给我的加密档案里有记录。沈望舒被剥离骨戒、抹除番号的时间节点,精确对准天裂爆发后第三天。”
“你们不是为了救他。”
“你们是灭口未遂,转为物理软禁。”
左眼灰银光晕亮了。
“他不肯同流合污,他知道天裂浩劫的真实起因。你们不敢杀他,也杀不掉他。只能把他锁起来,当一个供能的活体电池。”
桌面那杯西湖龙井停止冒热气,水面结出一层薄冰。
棋手的精神压迫力向外溢出——不是攻击,仅仅是高阶超凡者情绪波动引发的物理环境改变。
白鹰的鼻腔深处尝到铁锈的腥甜味,呼吸道微血管正在破裂。
他没停。
“你们等了三十七年,等的根本不是骨戒里的符文序列。”
“你们等的是第二个能扛住亡灵君主传承的人。”
“因为沈望舒那个老骨头——不听你们的话了。”
水杯“咔嚓”裂开,茶水流在金属桌面上迅速结成带茶渣的冰块。
密室温度跌破零点。
棋手看着白鹰,原本平淡无奇的五官透出极度危险的东西。
两秒后,威压消失,冻结的茶水重新化开。
他靠回椅背,腔调变了。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者,变成对等的牌桌玩家。
“推演很精彩。但你算错了一个细节。”
“天裂浩劫不是我们搞出来的——是我们的空间跨度实验被第三方恶意劫持,最终引发灾难。”
手环点了一下,桌面中央投影仪亮起。
一份陈旧的全息档案悬浮半空,封面印着两个图形:左边星辰议会的竖瞳,右边深渊教会的无瞳之眼。
两个图形在底部交汇,根须缠绕。
“三十七年前,我们和他们属于同一个组织。”
白鹰的呼吸出现了错乱。
这是一个能把星城各大势力高层直接掀翻的重磅情报。
棋手站起来,把三样东西推到桌子边缘。
存储芯片——沈望舒的生命体征实时记录,最后更新时间七天前。
薄金属片——第七封锁线地表入口坐标。
全息档案存储卡——三十七年前实验事故完整始末。
“全是免费的。”
白鹰没碰。
“你在指望什么。”
棋手走到密室门口,回头看着椅子上的少年。
他平淡的面庞微微抽动,流露出极度病态的笃定。
“你会回来找我们的。第七封锁线地下一千二百米的东西,你一个人拿不到。”
……
凌晨四点五十一分。
白鹰踩在宿舍地砖上,传送的空间眩晕感还没褪去。
霍战在下铺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白鹰走到水槽边拧开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擦干后回到床铺坐下。
兜里装着那三样免费的筹码。
打开通讯器,裴夜霜四十分钟前追加了第五条消息。
“棋手这个代号,和五年前主导黑市三次大清洗的幕后操盘手声纹比对完全一致。白鹰,这个人杀过我十一个过命的线人。”
文字最后附了一个血红色悬赏图标。
白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
“坐标。”
那边秒回:“你能拿到他的具体坐标?你要多少钱?”
“不收钱。要黑市在星城的最高权限情报网,无偿使用一年。”
“成交。坐标发来。”
星辰议会终究还是低估了才11级的白鹰精神之海的能力。
白鹰把刚才在全封闭指挥室里,利用骨戒短暂停用压制铭文时,亡者空间捕捉到的微弱地磁偏角数据发了过去。
星城北区,废弃纺织二厂地下。
棋手自以为绝对隐蔽的巢穴。
穷鬼记账,绝不隔夜。
切换频道,联系季明棠私人内线。
那边接得很快。
“季院长,打扰了。”
“战备司审查组折腾了我一整夜,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白鹰点开那份免费全息档案,只截取深渊教会与星辰议会合作研究虚空催化器的部分,发送。
“星辰议会星城暗站坐标,加上他们跟深渊教会暗通款曲的铁证。”
季明棠那边安静了两秒。
“你从哪弄到的?”
“免费送上门的。”白鹰声音平稳,“我只有一个要求——军方和学院的联合绞杀行动,今天日落前必须打响。”
“给我两个小时调兵。”
通讯切断。
白鹰仰面躺下。
棋手算错了一件事。
免费的东西,代价最高。
既然把坐标送了上来,不卖个干干净净,对不起“穷鬼法师”这名号。
……
清晨六点。
白鹰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刚喝了一口热粥。
公共视讯屏幕强行插播紧急通告。
画面上出现星城评定司发言人,谢无渊站在后方,脸色阴沉。
“针对昨日秘境选拔赛中发生的恶劣袭击事件——经查实,参赛者白鹰在秘境内部利用职务之便恶意谋害谢凌霄等三名学员。评定司已下达正式传唤令。”
通告下面滚动着谢凌霄重伤在床的高清特写。
食堂里几百个学生齐刷刷转头,视线全部聚焦在角落。
白鹰咽下那口咸菜,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果然来了。”
他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通讯器在口袋里剧烈震动,是谢清灵的号码。
接通。
里面传来的不是谢清灵的声音,而是剧烈的打砸声和粗重喘息。
“白鹰。”
谢无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狂怒。
“清灵为了你,正在破坏家族祠堂的阵法枢纽。”
“你十分钟内不出现在谢家正门——”
“我就废了她的冰系天赋树。”
通话中断。
白鹰站在餐盘回收车前,手指在不锈钢推车边缘敲了两下。
转身走向食堂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