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霜骸王从冻土里站起来用了整整七秒。
每一秒都在变高。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三十米横跨的霜白鹿角骨冠撞碎铅色云层，碎冰从天上砸下来，落在骷髅阵列里叮当乱响。
蓝黑色火焰从空洞眼眶里溢出，不是燃烧，是流淌——像融化的铁水从裂缝里漫出来，烧焦一切。
寒霜领域炸开。
白鹰脚下的积雪没有冻硬，直接升华了。
固态跳过液态变成气态，白雾从地面暴涨，两百米半径内的温度三秒击穿零下八十度。
外围两百具新召唤的骷髅关节处传来密集崩裂声。
死气在极低温下凝成冰晶，嵌入骨缝，关节卡死。
两百具新兵挣扎挪动的样子像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骸王张嘴了。
下颌骨打开的幅度远超骨骼结构极限，蓝黑色漩涡从口腔深处扩散。
不是风，不是吸力。
是对亡灵的绝对支配权。
最前排三十具老兵的魂火同时剧烈抖动。
白骨圣杯叠了四十层的精锐，暗金骨甲泛着光泽的王牌部队——魂火被连根拔起。
幽绿色火焰从眼眶里飞出来，拖着长长尾迹，像三十只萤火虫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脖子往骸王嘴里塞。
骨架失去支撑，哗啦倒了一地。碎骨和冰甲碎片被漩涡卷起，灌进骸王胸腔。
它身上的冰甲厚了整整一层。
白鹰站在阵列中央，看着从冰谷一路养到现在的三十具精锐被吃得渣都不剩。
养得越肥，喂过去越补。
叶朝歌第一个冲。
断剑灌入最后一道剑气，银白斩击劈在骸王左腿关节上。
火星溅了满地。冰甲表面一条浅痕，比指甲划玻璃还浅。
反震力把他整个人弹出十五米，后背撞上冰岩，咳出一口血沫。
沈鹿笙扛着黑冰骑枪冲上去，枪尖捅进骸王脚趾骨缝。贯穿三厘米，卡死了。
骨质密度太高，枪杆弯成弧形都捅不进去。
骸王抬脚。
沈鹿笙连人带枪被甩飞，在冰面上翻滚八米，虎口震裂，血糊了半只手。
爬起来，虎牙龇着，又要冲。
容与在后方全力释放感知波，鼻血流成两条线，染红了棒棒糖的纸棍。
三秒后收回感知，脸上那层笑全没了。
“没有弱点。全身骨质密度是LV38标准的两倍。它不像野生BOSS，更像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叶朝歌从冰岩上撑起来，回头看白鹰。
白鹰站在原地。
没指挥骷髅，没召唤新兵，连眼镜都没推。
他的左眼在抖。
骨戒表面的∞符号忽明忽灭，灰银光晕沿手臂血管纹路往上爬，过肘关节，过肩膀，漫上脖颈。
“白鹰！你他妈发什么呆！”沈鹿笙嗓子都劈了。
“动手！”叶朝歌断喝。
白鹰听不见了。
意识被一股力量向内拽，整个人被倒着塞进一根极细的管道。
视野消失。声音消失。冰原消失。
脚下是无尽延伸的骨质平原，抬头是倒扣的颅骨穹顶。
灰白色虚空里只有一个人影。
不高，微驼，穿三十七年前旧制式军用风衣，肩章磨得只剩线头。
左手无名指上，一枚一模一样的骨戒。
沈望舒。
五官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唯独眼睛是清的。灰银色，和白鹰照镜子没区别。
他没开口，只抬手指向身后。
穹顶最高处，一只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虹膜。一整块凝固的灰色光团，内部无数光点缓慢旋转，像浓缩的星系被塞进眼眶里。
远古亡灵君主的精神残念。
不是完整意志，只是亿万年前遗留在这座秘境里的一缕气息。
这一缕落下来，白鹰的精神信道被碾成纸。
不是疼。是存在本身被质疑。
像有什么东西在问——你是谁？你凭什么站在这里？你配吗？
白鹰单膝砸在骨质地面上，双手撑住，十根手指嵌进骨缝，指甲劈裂，血渗进白色纹路。
精神信道开始碎裂。一根，两根，七根。
断了就是脑死亡。
沈望舒的烙印动了。
那道模糊身影走到白鹰前面，面朝穹顶巨眼，双臂平展。
像三十七年前站在防线上的姿势。
精神压力的七成被他硬接下来。
烙印的轮廓开始崩碎。边缘一片一片剥落，像被风蚀的石像，每一块碎片脱落时带着一小段记忆的光影。
防线上的枪炮声。审讯室的白灯。骨戒被剥离时的惨叫。
他在替白鹰死第二次。
白鹰抬头看着这个从未真正见过面的人，一点一点碎在面前。
咬碎后槽牙。血从齿缝渗出来，腥咸灌满口腔。
精神信道从碎裂边缘强行回拢。
一根。最后一根没断的信道，撑住了。
三秒。五秒。十秒。
穹顶巨眼的压力撤了。
不是白鹰扛住的。是那只眼睛在“看”他。
一道没有声音的信息直接烙进脑海。不是语言，是概念，是规则本身。
“合格。击败守关者，取你应得之物。”
沈望舒的烙印碎到只剩半个轮廓。那双灰银眼睛最后看了白鹰一眼，嘴型动了一下。
白鹰读不出来。
碎片消散，融入骨戒深处。
骨质平原开始坍塌，意识弹射回去。
睁眼。
视野里全是蓝黑色。骸王的巨掌正拍下来，距离头顶不到两米。
腿是软的。身体没从精神冲击中恢复。来不及闪。
精神信道发出指令。
亡者空间撕开，六十具骷髅倾泻而出叠成三层骨墙。
巨掌拍碎骨墙，冲击波把白鹰掀飞，在骨质地面上滚了十二米。
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注意到了——冰原不见了。
冻土层全部龟裂脱落，露出底下刻满远古符文的骨质基岩。天穹的铅色云层碎裂，化作颅骨穹顶。
整座秘境变了。
半透明的骨质屏障从地面升起，把叶朝歌、沈鹿笙、容与和所有活着的参赛者隔在外面。
沈鹿笙的拳头砸在屏障上，骂声隔着屏障传进来，一个字都听不清。
白鹰一个人，面对LV38的永霜骸王。
系统面板弹出来。
【等级提升：LV10→LV11。肉鸽模板启动。】
三选一界面炸开。两条蓝光，一条暗金。
白鹰扫了一眼暗金描述。
【自爆（传说）：命令召唤物自爆，爆炸范围为召唤物体积三倍，爆炸伤害为召唤物生命值10%的真实伤害。】
真实伤害。无视防御。无视骨质密度。无视等级压制。
白鹰按下确认。
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把歪了五度的金丝眼镜推正。
骸王的蓝黑火焰眼眶盯着他，下颌骨再次张开，亡灵吞噬的漩涡蓄势待发。
白鹰看着它。
“你刚才吃了我三十只精锐。”
骨戒亮了。
“现在该消化不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