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从脚底炸开。
不是一个点，是整片冰谷的地面同时龟裂。
亡者空间的出口撕开十几道灰暗裂口，暗银色骨骼从地缝涌出，从雾墙里钻出，从冰壁裂隙中挤出来。
一具，十具，五十具。
一百具。
骷髅落地的闷响叠成连绵沉雷，战士和弓手交替排列，一百团幽绿魂火在寒雾中同时亮起。
谢凌霄的冰系领域撞上一百具骷髅释放的死气浓度，两股能量场在交界面磨出刺耳的高频尖啸。
冰系领域没被破解。
被顶回去了。
物理性的。
一百具骷髅的死气凝成实体墙面，硬生生把谢凌霄周身五米的冰蓝光罩挤到三米，两米，一米半。
谢凌霄终于不笑了。
林远举盾挡在他身前，第一排骷髅的骨拳砸上盾面。
金属碎裂声。
不是骨头碎，是盾碎。
蛛网裂纹从撞击点炸开，林远整个人倒滑出去，靴底犁出两道长沟，撞上七米外冰壁才停住。
周平反应快了半拍，三发风刃斜切侧翼，砍碎六具骷髅的上半身。
骨骼碎片没落地。
其中两具的躯干开始重组——断裂处冒出新骨质，魂火重新点燃，站起来的骷髅眼眶绿光比碎掉之前更亮。
不朽军团，百分之三十原地复活，全属性保留。
周平的第四发风刃悬在指尖，没射出去。
砍碎六只，站回来两只。砍碎六十只呢？站回来二十只。满血的。
白鹰站在骷髅阵列正中央，手插口袋，没动。
精神信道分出六十条分支，骷髅的移动轨迹从无序切换成有序。
不是冲锋，是切割。
二十具骷髅绕到林远身后堵死退路，三十具包夹周平往冰壁方向挤。
剩下五十具，围着谢凌霄画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圈。
围而不杀。牧羊犬赶羊。
谢凌霄法杖杖尖魔晶暴亮，冰系范围技倾泻而下。
“霜棘牢笼！”
冰刺从地底炸出，覆盖半径十五米，二十七具骷髅被贯穿，碎成一地白渣。
下一秒，有九具又重新站了起来。
白鹰的表情没动一下。
剩下的缺口，他一直没停止过召唤。
谢凌霄的霜棘牢笼冷却时间，四十五秒。
白鹰推了推眼镜。
“学长，刚才的选项还算数吗？”
声音客气，语调温和，跟课堂上请教问题没区别。
“骷髅去死，还是我去死。现在可以改一改了。”
谢凌霄牙关咬得咯吱响，法杖蓄满能量，一条直径三米的冰龙从杖尖喷涌而出，裹着极寒的气流横扫正面。
四十具骷髅迎面撞上冰龙。
白鹰没让它们躲。
第一具碎了，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
四十具骷髅被冰龙依次碾碎，骨渣和冰晶飞了满地。
谢凌霄嘴角刚扯开——
又有十二具站了起来，而且白鹰也不是一味召唤骷髅战士。
战士顶前排，限制对方行动，弓手在后面袭扰。
冰龙消散，寒雾落定。
谢凌霄面前的骷髅少了一半，但他的冰系感知传回一个让头皮炸开的事实——白鹰的骷髅是杀不完的。
他反应过来了。
越大越多，对面越来越强。
不打？补充速度远超消耗。耗下去，他蓝量见底，对面蓝条写着无穷大。
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
谢凌霄的手开始抖。
侧翼传来闷响——周平蓝量打光了，被三只骷髅按在雪地里。林远的盾早碎了，六只骷髅围成一圈堵在冰壁角落，骨拳距离他面门三厘米。
不打，但也不让动。
白鹰处理这两个人的全程，没看谢凌霄一眼。
一百多只骷髅，一半对付LV28的嫡系法师，剩下的分心收拾两个跟班。
这种轻蔑比所有嘲讽加起来都管用。
谢凌霄的理智断了。
法袍上六颗高阶冰霜宝石同时碎裂，冰蓝色光爆从碎裂点炸开。
“绝对零域！”
半径二十米，温度骤降。骷髅关节处的死气凝成冰晶，动作迟缓下来。白鹰的校服袖口结了白霜，嘴唇冻紫。
谢凌霄在零域中心喘着粗气，杖尖对准白鹰。
“非冰系生物行动速度下降百分之七十，你的骷髅——”
话没说完。
白鹰左手骨戒闪出灰银色的光。
融合了沈望舒灵魂碎片的精神信道强行突破冰系束缚，骷髅的眼眶魂火由幽绿转为灰银。
死亡行军词条叠加，移动速度回弹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八十。
骷髅重新动了。
白鹰从冰霜中抬头，镜片全是冰碴子。
“学长法袍上的宝石碎了六颗。那个是一套的，碎了就不值钱了。可惜。”
语气还是那个调子，温和到让人想打人。
谢凌霄把法杖所有剩余蓝量灌进杖尖魔晶。
玉石俱焚。
白鹰在他抬手的零点五秒内做出判断。
不躲。十五具骷髅扑向谢凌霄形成人墙，白鹰右手摁住最近一具骷髅的肩胛骨。
魔晶爆发的冰光吞没十五具骷髅，寒光穿透了白鹰站立的位置。
移形换影。
白鹰出现在谢凌霄身后三米。
左手按上他后颈，骨戒贴着皮肤，死气灌入，法力回路强制紊乱。
法杖脱手，插进雪地。
白鹰弯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杖身上的冰霜，动作仔细，像擦一件刚到手的收藏品。
然后是法袍，储物戒指，腰间辅助装备。一件一件，不急不慢。
谢凌霄瘫在雪地里，嘴唇惨白。
白鹰蹲下来与他平视。
“学长，进秘境之前你说'死人不会告状'。”
站起来，把储物戒指抛了两下接住。
“这个逻辑还给你。信号断了，没有录像，回去跟谢无渊怎么说都行。但想清楚——是说被一个LV10的穷鬼扒光装备更丢人，还是说遇到精英怪不小心弄丢了更体面。”
谢凌霄一个字说不出来。
白鹰已经转身往冰谷深处走了。
“对了，我选的辅助位，战绩不算击杀数。所以学长的被击败记录里，凶手栏显示的是——秘境环境伤害。”
声音消失在寒雾中。
清点战利品时，指腹擦过杖身内壁一道细缝。
白鹰停住了。
缝隙里刻着一圈极细铭文，纹路结构和废弃工厂那块金属拨片上的竖瞳标识属于同一体系。
不是深渊教会的。
追踪型锚定符文，被动式精神信标，向特定频段持续发送位置数据。
星辰议会的东西。
这根法杖是谢家嫡传——谢家的核心装备供应链里，埋着星辰议会的眼睛。
白鹰将铭文数据拍照存入骨戒加密分区，把法杖收进亡者空间。
脚下的雪地开始震。
不是战斗余波。来自冰谷最深处的低频震颤，频率低到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感觉到的。
系统弹出红字。
【检测到秘境异常：核心区域封印松动。建议等级LV30+。】
白鹰看了一眼红字，又看了一眼身后骷髅大军。
骨戒上的∞稳定跳动。
他推了推眼镜，迈步走向震颤的源头。
冰谷深处的雾层裂开一条缝，一只直径超过三米的苍白色骨爪，从裂缝底部缓缓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