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具骷髅破土而出。
就在那一秒,全场因测压仪轰鸣而产生的嘈杂声被硬生生掐断。
十二台测压仪的警报灯从橙色直接飙到血红。刺耳的高频电子音盖过了场内的换气系统。
不是一具。
是两具、三具……十具,还在继续。
五百大关,那条被整个学术界奉为不可逾越的“亡灵法师精神死线”。
就在此刻,在数千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被白鹰轻描淡写地踩成粉末。
十二道灰蓝色的精神干扰波从环形基站射出,在白鹰周身交叉碾压。
这些光束在空气里拉出高频嘶鸣。这动静好比几万把生锈的电锯,架在人的脑髓上直接开锯。
第一排看台,沈鹿笙低骂了句脏话。
红缨长枪重重顿在地上。她借着A级枪系的罡气,勉强挡住那波让人胃酸上涌的精神共振。
“这老不死的疯了?用军用级别的测压仪开满功率,想当众把人推成脑瘫?”
场中心,新破土的骷髅汇入阵列。
原本严丝合缝的五百具灰白骨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最外围几只骷髅连端起大剑的姿势都慢了半拍。
全网直播频道的弹幕跟疯了一样刷新。
“突破五百又怎样?一上实战测压就萎了!”
“填钱的废物职业!越过死线就是找死,精神负担绝对兜不住!”
“赶紧叫停!再下去脑血管都要爆了!”
四号安保监控室。
赵德坤捻着紫檀天珠的手总算松下来。他整个人重重跌进大皮椅里,咧嘴短促地笑出了声。
“穷鬼就是穷鬼。”
“踩了狗屎觉醒个满分,底子也是烂的。”
主审台上,陆行山紧紧盯着白鹰的脸。
十二台测压仪推到百分之一百二十功率。
他在等。
等三十七年前那个不可控怪物的雏形,当着全星城的面彻底崩碎。
只要这小子的精神海裂开,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把这份危险档案盖上永久禁令的红戳。
场馆上空的对流风卷起白鹰那件黑色旧风衣的下摆。底下被血水浸透的衬衫隐隐透出暗红。
他的右手因为体力透支,正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但他半步没退。
白鹰抬起头。左手食指推了一下右边镜腿。
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场馆。
“你想看极限?”
右手食指和中指再度并拢。
“那就把眼睛睁大点。”
他根本没在榨取人类血肉大脑的算力。那套从远古幽冥中接管而来的精神副脑,在十二道电锯般的干扰波中全面苏醒。
这些足以让正常法师变成植物人的精神负压,连这套降维阵列的表皮都刮不破。
两指向下劈压!
合金地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吼,大面积塌陷当场爆开。
第六百只骷髅破土而出。
第七百只。
第八百只!
评定司后台的超载警报疯了般狂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连滚带爬扑向控制台,盯着屏幕上直冲天际的数据曲线,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六百红线……被碾平了!”
整个学术界奉为真理的精神崩溃死线,彻底沦为废纸。
白鹰站在将近一千具森白骨架的核心地带。
全息数据面板上,法力值那栏,依然是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符号。
∞。
新破土的骷髅连一秒迷茫期都没有。数以千计的骨骸在零点三秒内完成重新编织。
这根本不是各自为战的游兵散勇。
这是一个透着变态几何美感的庞大精密同心圆绞杀阵列。
骨连着骨。所有苍白躯壳的动作起伏达成完美一致。
一台塞满齿轮的重型绞肉机,隆隆作响。
选手通道深处。
秦九渊整个身子绷成满弓。两只拳头攥得死紧,小臂上的肌肉痉挛般狂跳。
三十七年前,城南三号缺口的漫天暴雪中。那个以一人之力对抗十万异兽洪流的毁灭性堡垒战阵。
今天,被阳光一五一十地重新刻印在了大地上。
主审台。
陆行山一把掀飞生铁座椅。整个人失控般站起来。
十二台超载的测压仪根本无法解析那套多维阵列的运作逻辑,内部核心直接烧穿。
一台接着一台,全在刺耳的爆鸣中冒出黑烟,屏幕尽数烧废。
陆行山两只手死抠进铁皮桌面缝隙里,手背青筋暴起。
“这绝不可能……”
这下面站着的哪里是个十八岁的新生。
分明是沈望舒的催命符又找上门了。
全场在无声压抑了两秒后,声浪彻底掀翻穹顶。
第一排,沈鹿笙仰头张狂大笑。红缨枪把合金地台砸得坑坑洼洼。
第三层角落,顾眠棠用力过度,差点把手心里的玻璃药瓶捏碎。
更隐蔽的高层过道上。谢清灵把鸭舌帽帽檐往下重重一压,确认地底深处那些要命隐患已被彻底冻死,便转身融进背后的黑暗通道。
这副毁灭级潜力摆在明面上,数千万双眼睛同时盯着。
陆行山就算再想把人按死,也得把敲碎的牙咽进肚里。
他握起扩音器,干哑走调的嗓音在场馆内回荡。
“审查……永久终止。”
“评定合法。”
合法落锤的同一秒。
四楼宿舍,满眼血丝的苏怀瑾狠狠拍下回车键。
地下防空洞机房,裴夜霜划根火柴,点燃细长的香烟。
军方纪检处长桌上,秦九渊把一枚绝密磁盘推给对面的高级宪兵。
三条独立线路。三颗埋得极深的雷。
引线烧尽,起爆。
四号监控室。赵德坤还在为定时炸弹没响而满头大汗。
手腕上的私人通讯疯了般震动。
按亮屏幕。
一堆富商同僚发来私信。字里行间全在撇清关系,那语气看他跟看传染病人没两样。
同一秒,中央竞技场上方最大的巨型全息转播屏被人强行黑入。
画面闪了两下,弹出一个让全场再次炸锅的视频。
赵家那两个职业杀手被战术绳捆成粽子。镜头怼近,赵锦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直接撑满天际屏幕。
惊恐到破音的惨叫在竞技场上空回荡。
“我爸……是我爸赵德坤安排的人!他要你在公开展示前彻底消失……真的只有他!”
全场鸦雀无声。全网瘫痪。
赵德坤手里的紫檀佛珠被一把扯断,圆珠撒了满地。
根本没等他爬起来,监控室那扇厚重的防火门被一脚踹开。
最高行政厅特勤队荷枪实弹涌入。森寒的枪管直接顶在他脑门上。
“赵先生,走一趟吧。”
这从头到尾就不是只对付杀手的局。
白鹰那一手,刨的是赵氏的祖坟。
场馆中央,白鹰抬手,收起满地白骨。在几万人震耳欲聋的声浪中,他一言不发,拖着步子走向退场通道。
黑色的大风衣遮住了所有的狼狈。
那道几乎贯穿背脊的伤口早因剧烈动作彻底崩开。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滴,两只膝盖都在打颤。
距离蓝星不知多少个维度壁垒之外,一片幽冥大厅。
星辰议会的监视终端上,突然闪过一串无法被现有算法解析的杂乱乱码。
坐在屏幕前的黑袍人突然冲上前。
跳动的波段。诡异的频率。
跟三十七年前他们花费无数代价强行封印的那个源初数据,严丝合缝。
退场通道里灯光昏暗。
白鹰扶着粗糙的墙砖,大口喘着冷气。汗水在镜片上起了一层白雾。
一道暗红影子从前方死角里无声无息地剥离出来。
裴夜霜侧靠在墙砖上,葱白的两指间夹着一张情报卡。
“恭喜拿回免死金牌啊,小弟弟。”
她扭着腰走近,把带着暗香的卡片塞进白鹰风衣的口袋。
“不过别高兴太早。赵德坤这种级别,只是个跑腿的。他手里掐着深渊教会的直拨名片。”
白鹰没转头。
裴夜霜退开半步,目光落在白鹰戴着骨戒的左手上。
“这面算是附送一条最新的内部悬赏。”她涂着暗红甲油的手指在空中弹了一下。
“就在三分钟前,有个根本查不到源头IP的黑客,花了一个亿的现金流……”她的声调微微上扬。
“买你这只左手上的骨环,最高精度三维放大录像。”
白鹰终于偏过头。
裴夜霜脸上挂着莫测的笑。
“一个亿买一段录像,亲爱的。你猜买家想从这枚戒指里,挖出什么东西?”
白鹰推了推沾有血迹的镜框。右手拇指在左手无名指的骨环上重重地擦了一下。
指环表面的粗糙纹理里,已经渗进了暗红的血。
“一个亿?”白鹰的声音沙哑。
他抬头看向裴夜霜:“替我给那个买家回个信。”
“告诉他,要看可以。让他自己提着脑袋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