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席上，控制台的红灯瞬间转绿。
白鹰抬起右手。
第一只骷髅破土而出的同一秒，褚珩动了。
一件纯白制服在场地中央拉出刺眼的残影。他不看骷髅，直取白鹰本体。
写在所有战术教材第一页的铁律——召唤师的本体永远是命门。
褚珩比教材上的标准案例更快。
但那只半个身子还在土里的骷髅反应更诡异。
它根本不站稳，直接合身猛扑，整副骨架当成钝器横砸在白鹰跟前。
法则之刃劈出一道炽烈白线，结结实实斩在骷髅胸口的增生骨甲上。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炸开。
骨甲裂开一条深痕。没碎。
加持了“骨质进化”的肉盾，硬度远超这群新生的认知。
白鹰不急不缓地后退半步，右手依然保持悬停。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每隔固定三秒，一只新骷髅准时踩碎地砖钻出。没有什么漫山遍野的华丽特效，只有计件打卡般的精准与冷酷。
法则之刃横向拖拽，将挡路的第一只骷髅拦腰切断。
褚珩脚步不停，光剑直逼白鹰咽喉。
两米。
侧翼钻出的第二只骷髅五指成爪，死扣褚珩持剑的手腕。
褚珩反手削掉它半个肩胛骨，身躯借力强突。
一米五。
第三只骷髅顶在正前方，双臂交叉护住头颅。
褚珩毫无保留地将法力灌注剑身，全力一记自上而下的劈斩。
骨架从颅顶到盆骨被劈成两半，灰白骨渣四下飞溅。
障碍扫清，白鹰就在眼前。
他往后退了五步，金丝半框眼镜后的灰银色瞳孔没有半点波澜，右手依旧平举。
褚珩踏步提剑。
右脚踝传来一股死沉的拉扯力。
低头。
那只被他拦腰斩断的第一只骷髅，上半截身子在地上拖行，十根粗大的指骨死死钳住他的关节。
眼眶里两团鬼火烧得浓绿。
褚珩踩碎它的头骨，硬生生拔出脚。
这零点八秒的停顿，足够了。
第四只第五只骷髅已经就位。它们没有发起攻击，而是一前一后封死了所有突破角度——前面蹲低卡视野，后面振臂封走位。
极具针对性的防守阵型。
褚珩站定，隔着骨架看向白鹰。
“你的召唤物有预设战斗指令？”
白鹰没搭腔。
右手第六次点下。
新一具骨架排开碎石站立。
褚珩彻底看懂了。
白鹰根本没打算用这可怜的二十个名额去进攻。他下的第一条指令永远是填补空位。
这不是组建军队。
这是在砌一堵活体城墙。
法则之刃的光芒再次暴涨。
既然打不到人，只能先拆墙。
褚珩改变战术，刀刃精准切入最近那只骷髅的颈椎中枢，将骨架拆成碎片。
随后强拆第二只，试图用连击撕开缺口。
但每砍碎一只，三秒后必定有新的一只补上来。
每往前突进一步，白鹰必定同步后退两步，永远把骷髅顶在双方中间。
第四十五秒。
场上的骷髅达到十二只。
可供褚珩腾挪的空间被严重压缩。这些骷髅就像没感情的砖块，死死卡在各自的战术点位上。
褚珩只能硬冲。
他接连劈碎三只骷髅，法力槽空了一小截，终于撞开一条通道。
白鹰就在两米外。
这一次，白鹰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
一枚灰白色骨弹在指尖凝聚。
没有打人，直接砸在褚珩脚前的花岗岩地砖上。
碎屑混着扬尘炸开。
视网膜被遮蔽了短暂的零点三秒。
就这点时间，两侧的骷髅向内收缩，将通道彻底堵死。
褚珩刹不住车，肩膀重重撞在厚实的骨甲上，被反作用力弹开。
没等他重新站稳，又有骷髅涌了上来。
很快，场上限额二十只骷髅，满编。
白鹰终于放下了右手。
二十只灰白骨架排成错落有致的三层纵深。前排六只拉宽间距，中排八只缝隙填补，后排六只对角呼应。
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有令人窒息的防御力。
备战区里，谢清灵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钟老头那篇没什么人看的三角绞杀阵？”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周围没多少人听懂。
裁判席后方，秦九渊把玩着秒表，视线始终没离开下面那个戴眼镜的斯文少年。
消耗战正式开始。
褚珩退回安全距离，法则之刃化作残影，对准最外沿的一只骷髅横切。
咔——
颈骨断裂，骨架散落。
褚珩刚松了一口气。
散落一地的残骸突然开始抖动，白骨自行翻转拼接，骨缝间的绿火重新燃起。
不到三秒，那只骷髅站得笔挺，连一条骨裂纹都没留下。
褚珩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严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崩坏的迹象。
不朽军团的复活概率。
白鹰双手插兜，语气平淡。
“我没犯规。继续。”
褚珩呼吸发沉，开始连斩。
一口气劈碎四只骷髅。
三只原地复活，第四只彻底成灰。
就在第四只化灰的刹那，白鹰右手微抬。三秒后，一只崭新的骷髅破土而出，将其替换。
死掉就复活。
复活失败就重新招。
永远二十只。永远满编。
体力见底，褚珩试图寻找结构弱点。
他一剑刺向骷髅第四和第五根肋骨之间。
那是白鹰专门记过的薄弱点。
一道无声指令下达。前排骷髅整齐划一地侧转半步，用最宽厚的肩胛骨强行接下这一剑。
刺耳的剐蹭声后，剑光消散。骨上有痕，没断。
褚珩咬紧牙关，爆发最后力量冲刺。他连斩两只，用身体撞进缝隙。
白鹰的骨牙适时飞出。
第一发擦着肩甲。
第二发敲在护膝。
第三发准准砸在持剑手的腕部接缝。
伤害基本为零。但每一发都精准卡在褚珩发力的节点上，强行打断他的动作连贯性。
每一次停滞，缺口都会被新补上的骷髅重新封死。
七分钟过去。
白鹰在原地站了七分钟，脚步都没挪过一次。
呼吸平稳得像是在看风景。
眼角的系统光幕上，蓝条数据安静地待在那里。
【法力值：∞】
褚珩已经砍碎了四十七只骷髅。场上却依旧是二十只满编死敌。
他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
法则之刃白光盛放到刺眼，连续劈碎挡在前方的四块“骨盾”。
他冲到了距离白鹰两步的位置。
这也是最后的距离。
最后两只骷髅根本不反击，直接张开双臂，像两副沉重的枷锁一样死死抱住褚珩的双肩。
白鹰跟前那只骷髅张开双手，用宽大的胸骨挡住所有视线。
褚珩挥下最后一剑。
光刃切开骨甲的一瞬，光芒熄灭了。
法力彻底耗尽。
手里只剩一把没有杀伤力的剑柄。
褚珩喘着粗气，双臂挂着两只骷髅，相距目标不过一步之遥。
白鹰看了看那根黯淡的剑柄，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纪律委员。
依然平静。
二十只骷髅重新合拢包围圈。
全场死寂。
褚珩甩掉身上的骷髅，收起剑柄。
他站直身体，从腰侧抽出那本厚重如砖的校规手册。
翻开。
召唤物数量，没超标。
骨弹干扰，底阶法术，不违规。
预设战术阵型，合法。
查阅到底。
褚珩啪地一声合上手册，声音在这座宽阔的场馆回荡。
“我输了。”
随后，一句强挤出来的脏话打破了他的人设。
“你他妈没犯一条规。”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白鹰左手摩挲着骨制指环，幽光散去。二十只白骨瞬间崩解成粉尘。
他迈步走下竞技场。
路过第一排时，赵锦年的脸色难看至极，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谢清灵直接站起来，挡在过道中间。
她盯着白鹰的眼睛。
“第三防线的站位偏了十五度。如果刚才那个瞎子最后一刀稍微歪一点，你会被砍中眉心。”
白鹰推了推眼镜。
“你看出来了？”
谢清灵立刻转过头去，银白长发在空中划出一层冷意。
“瞎子都看得出来，蠢死了。”
扔下这句话，她迈开长腿往外走。
……
独栋宿舍。
白鹰反锁房门，把窗帘拉死。
刚才被强行压抑的选择提示框重新浮现在左上方。
肉鸽模板触发。
三张卡牌在昏暗的房间里旋转翻开。
左右两张，一白一蓝。
中间那张，跳动着刺瞎眼睛的夺目金光。
【骨甲附魔（白色）】：骷髅护甲增加二十五点。
【亡者之眼（蓝色）】：可同时共享五只召唤物视野。
【亡语凝速（传说）】： 借亡者低语凝聚施法速度，亡灵法师技能冷却缩短50%。
白鹰的手指悬在那张金卡上。
普通法师得到它，顶多加快几个高耗能释放节奏。
但对于一个没有蓝耗顾虑的人来说……
1.5秒一只骷髅，1.5秒一发骨牙！
傻子都会选。
【已获取传说词条：亡语凝速】
璀璨的金色光环以白鹰为原点平推炸开，生猛地照透整个房间。
熟睡的霍战连人带被子从上铺砸了下来。
“大哥！地震了？”
强光极速收回指环内。白鹰还没来得及回话，房门被人猛砸。
拉开门。
岑照背着那只大书包，满头大汗地弯着腰喘气。
“学长……快躲躲！出大事了！”
他抓起衣角擦汗。
“赵家的人跳过班级审批，直接给理事会递交了提案。要求对你这种异常数据进行专项审查！”
“刚过会审核通过了。从明天起，你被禁止参加一切秘境和实战活动。”
白鹰靠在门框边缘，视线越过岑照的肩头。
走廊拐角的黑暗中，一个娇小单薄的人影穿着灰色连帽斗篷，静静地蛰伏。
斗篷女孩抬起头，那道泛白的勒痕极为醒目。
她看了白鹰一眼。
随即像一滴水般融进夜幕。毫无声息。
两秒后。
白鹰口袋里落灰的旧通讯器响了。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没有任何网络代码。
按下接通键。
高级水晶杯轻磕桌面的脆亮声音传出。
接着是一道带着微哑烟嗓的女声，腔调里透着精心打磨的妩媚与倦怠。
“晚上好，小弟弟。记得我吗？”
细碎的水流声在电话那头回荡。
“就是闻起来，像无限的那位。”
裴夜霜低声笑了笑，带着让人骨头发酥的颤音。
“赵氏集团交上去的提案，我这儿碰巧弄到了一份完整原稿。没打码那种。”
她停顿一拍。
“要不要听听，那份被刻意隐藏的附件里，还写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