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闹钟还没响，白鹰已经醒了。
铁架床弹簧嘎吱一声，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得透骨。
墙角最后一箱泡面还剩三包。
他撕开一包红烧牛肉味，倒进搪瓷缸，烧水壶咕嘟咕嘟冒热气，水开了倒进去，盖上盖子压三分钟。
等面的时候，白鹰把床底那排空蓝药瓶全拖出来。
十五个。
每一个瓶底都残留着没喝干净的蓝色液体，在晨光里泛着廉价的荧光。
他盯着那些瓶子看了几秒。
然后全部装进塑料袋，下楼，扔进楼道口的回收箱。
哐当一声。
这辈子不需要了。
回来的时候泡面刚好，他站在窗边吃完，汤都没剩。
搪瓷缸冲干净，倒扣在桌上。
六点半出门。
门锁还是卡，他已经习惯了——左拧半圈右拧一整圈，膝盖顶门板，嘎吱一声关上。
钥匙揣进口袋。
下楼梯的时候，二楼王婆婆正在晾衣服，看见他愣了一下。
“小白啊，听说你昨天觉醒了？”
“嗯。”
“什么职业？”
白鹰没停，声音飘上来。
“亡灵法师。”
王婆婆的笑僵在脸上，衣服夹子掉地上都没捡。
……
试炼广场。
三千新生。
人群自动分成三六九等——A级站最前面，B级C级往后排，D级E级缩在角落。
赵锦年站在正中央。
全套金品装备，胸甲上镶着赵家家徽，腰间挂着一把还没开封的紫色品质战刀——拍卖行起拍价八十万那款。
他身边围了十几个人，全是各家少爷小姐，清一色B级以上。
“赵哥，听说这次试炼有隐藏BOSS？”
“钢铁矿魔，LV5，在矿洞最深处。”
赵锦年擦着战刀，头也不抬。
“不过那是给我们准备的，其他人——”
他抬眼扫了一圈人群。
视线落在最边缘。
白鹰站在那儿。
还是昨天那身校服，袖口毛边在晨风里微微翘起。
周围三米内没人。
像被划了一个隔离圈。
赵锦年笑出声。
“看，瘟神来了。”
跟班们配合着笑。
白鹰没看他们。
他在看广场正中央那座传送门——十米高的银色光幕，边缘符文阵列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串数字跳动。
07:58:32
07:58:31
人群里，姜雪迟站在靠后的位置。
她看见白鹰了。
犹豫了两秒，朝他点了点头。
白鹰回了一个眼神。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倒计时。
07:57:09
广场边缘，评定官举起扩音器。
“所有新生注意——试炼秘境限时二十四小时，击杀怪物获得积分，积分决定学院分班。前一百名进入精英班，前十名——”
他停顿了一下。
“可直接获得一次向四大世家或军方推荐的机会。”
人群骚动。
赵锦年把战刀插回刀鞘，活动了一下手腕。
“第一，我要定了。”
07:59:00
白鹰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骨质指环。
纹路微微发烫。
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挂着。
【法力值：∞】
【召唤骷髅战士LV1：冷却3秒】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
二十四小时。
去掉移动、战斗、判断地形的时间。
保守估计——
一万只。
够了。
倒计时归零。
银色光幕炸开，传送门随之开启。
“进！”
三千人涌进去。
白鹰被人流推着往前，穿过光幕时，视野一白。
耳边风声呼啸。
落地。
铁石矿洞，边缘区。
周围是废弃的矿道，支撑木梁腐朽大半，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镐头和碎矿车。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味。
白鹰站稳，扫了一眼四周。
三只哥布林正蹲在十米外啃一具不知道哪届倒霉蛋留下的骸骨。
听见动静，齐刷刷转头。
绿皮肤，红眼睛，獠牙上还挂着肉丝。
【LV2哥布林×3】
它们嘶吼着扑过来。
白鹰没动。
右手抬起，骨质指环亮了。
“召唤骷髅战士。”
地面裂开。
骨爪探出，整具骷髅从土里爬起来，眼眶鬼火一亮，直接迎上最前面那只哥布林。
一拳砸在哥布林脸上。
哥布林倒飞出去，撞塌半截木梁。
另外两只扑上来。
白鹰面无表情。
“召唤骷髅战士。”
三秒。
第二只骷髅爬出来。
“召唤骷髅战士。”
三秒。
第三只。
三对三。
骷髅没有痛觉，被哥布林抓断肋骨也不停手，骨拳一下一下砸下去，哥布林的惨叫越来越弱。
一分钟后。
三具哥布林尸体躺在地上。
【击杀LV2哥布林×3，获得积分30】
白鹰看了一眼面板右上角弹出的积分提示。
然后转身往矿道深处走。
三只骷髅跟在他身后，骨脚踩地嘎嚓嘎嚓响。
走了五分钟。
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矿坑——塌方封死的死胡同，只有一个出口。
白鹰停下。
“就这儿了。”
他走进矿坑最里面，靠墙坐下。
三只骷髅守在出口。
“召唤骷髅战士。”
第四只。
“召唤骷髅战士。”
第五只。
三秒一只。
不停。
面板上的法力值纹丝不动。
∞减100还是∞。
维持费每秒扣3点，五只骷髅每秒扣15点。
∞减15还是∞。
白鹰靠着墙，推了推眼镜。
右手机械地抬起、放下、抬起、放下。
矿坑里骨架爬出来的声音此起彼伏。
十只。
二十只。
五十只。
一百只。
矿坑开始站不下了。
白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前一百只，出去清扫半径五百米内所有怪物，剩下的继续待命。”
骨海涌出矿坑。
整齐得像阅兵。
哥布林的惨叫从四面八方传来。
白鹰重新坐下。
继续召唤。
……
两小时后。
试炼广场外围，监控大厅。
十几块全息屏幕悬在半空，实时显示秘境内各区域画面。
还有一块最大的——积分榜。
秦九渊站在榜单前面，手里端着杯咖啡。
第一名：赵锦年，积分720。
第二名：谢清灵，积分680。
第三名：沈鹿笙，积分650。
他往下扫。
第九十七名：白鹰，积分340。
秦九渊喝了口咖啡。
还行，没垫底。
转身准备去看别的屏幕。
余光扫到榜单。
第九十七名的数字跳了一下。
340→390。
他脚步一顿。
三秒后。
390→440。
又三秒。
440→490。
秦九渊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榜单上，白鹰的积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490→540→590→640——
超过第三名。
640→690——
超过第二名。
690→740——
超过第一名。
监控大厅里其他教官也注意到了。
“那个白鹰……怎么回事？”
“积分涨得太快了吧？”
“系统bug？”
秦九渊放下咖啡杯，走到操作台前。
“调出白鹰的实时画面。”
屏幕切换。
铁石矿洞，边缘区，废弃矿坑。
画面里——
白鹰靠墙坐着，右手机械地抬起放下。
他身边，矿坑里，矿道上，密密麻麻全是骷髅。
站着的，蹲着的，往外走的，刚爬出来的。
头骨反光连成一片灰白色。
鬼火跳动像无数双眼睛。
监控大厅安静了三秒。
有人咽了口唾沫。
“这……多少只？”
秦九渊看向屏幕右下角的计数器。
【召唤物数量：732】
【仍在增加】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离岳冲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白大褂扣子扣错了三颗。
“老秦！我看到积分榜了！那小子——”
他看见屏幕。
话卡在喉咙里。
咖啡杯从手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褐色液体溅了一地。
钟离岳盯着那片骨海，手开始抖。
“老秦……”
他的声音也在抖。
“这小子召唤了多少只？”
秦九渊没说话。
只是指了指计数器。
【召唤物数量：850】
【仍在增加】
钟离岳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的论文……”
他喃喃自语。
“我的论文是对的……”
……
秘境内。
矿道深处。
赵锦年带着十几个小弟正在围杀一只LV3石甲兽。
战刀劈在石甲上火星四溅。
“用火！它怕火！”
法师丢了个火球过去。
石甲兽吃痛，转身就跑。
“追！”
一群人追出矿道，拐过一个弯——
全部停住了。
前方矿道里。
白鹰站在那儿。
还是那身洗到起毛的校服。
还是那副金丝半框眼镜。
他身后——
黑压压一片。
骷髅。
从矿道这头排到那头，看不见尽头。
头骨，肋骨，骨爪，鬼火。
整齐得像一支军队。
赵锦年准备好的嘲讽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
没声音。
白鹰看见他们了。
推了推眼镜。
歪了下头。
“让一下。”
声音平静。
“挡路了。”
赵锦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身边有人腿软，直接坐地上了。
白鹰没再看他们。
右手一挥。
骨海开始移动。
嘎嚓。
嘎嚓。
嘎嚓。
骨脚踩地的声音整齐得像阅兵。
从赵锦年等人身边走过。
一只。
十只。
一百只。
三百只。
赵锦年不自觉地退了一步，盯着那片移动的骨海，喉咙发干。
白鹰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
声音飘回来。
“对了，赵少爷。”
他没回头。
“二十一万六——”
停顿了一下。
“我现在觉得确实挺便宜的。”
骨海消失在矿道尽头。
只剩下嘎嚓嘎嚓的回声。
赵锦年那八十万买的战刀掉在地上了都没察觉。
脸色白得像他身后那只被吓跑的石甲兽。
有人哆嗦着打开积分榜。
第一名：白鹰，积分2340。
第二名：赵锦年，积分720。
差距——
一千六百二十分。
而且还在拉大。
2340→2390→2440——
有人的通讯器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没人去捡。
而此时，矿洞深处，那只LV5的钢铁矿魔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