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界第六层,暮霭沉沉。
这里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灰。
天空像是发霉的陈年尸布,低垂得几乎要触碰到地面。
大地上没有泥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如同骨灰般的尘埃。
这里是“黄昏神域”。
居住在这里的,是神魔界最古老的一批“遗老”。
他们从上个纪元苟活至今,体内的气血早已干涸,只靠着吞噬岁月的残渣维持着那一口吊命的气。
“轰隆!”
陈家魔舟那庞大的黑色船身,蛮横地撞碎了第五层与第六层之间的界壁。
船头那颗燃烧着紫火的魔神头颅,张开大嘴,对着这片死寂的世界,喷出了一口浓郁的黑烟。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帝座上,那一身黑金帝袍在灰色的尘埃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抓了一把。
指尖捻动,灰尘簌簌落下。
“一股子……棺材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甲板上的陈火。
“属下在!”
陈火那六米高的魔躯上,挂满了第五层真神的碎肉。
他脊椎处的金属龙脊正在兴奋地颤动,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杀戮中平复下来。
“这地方的空气太浊了,我不喜欢。”
陈玄指了指前方那片灰蒙蒙的荒原。
在那荒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座破败的神庙,像是乱葬岗上的坟包。
“把那些破庙都给我推了。”
“把里面的老东西都给我拖出来。”
“告诉他们,陈家来给他们……搬家了。”
“搬去哪?”陈火咧开大嘴,竖瞳里闪烁着凶光。
“搬进我的炉子里。”
陈玄指尖在社稷鼎上轻轻一扣。
“我这鼎里,正缺几味‘陈年药引’。”
陈火发出一声咆哮,带着三千修罗卫,如同一群闯入养老院的强盗,冲向了那片神庙群。
“大胆……”
“何人敢扰吾等清修……”
荒原深处,传来了一阵阵苍老、腐朽,却带着恐怖规则之力的怒喝。
紧接着。
那一座座破败的神庙中,走出了一个个佝偻的身影。
他们有的身披烂布,有的只剩骨架。
但他们手中的权杖,却散发着让时间都为之停滞的灰色光晕。
黄昏诸神。
他们掌控的,是“衰老”与“腐朽”的规则。
“年轻人……你的血气……很旺盛……”
领头的一名老神,眼窝深陷,死死盯着冲来的陈火。
他抬起枯枝般的手指,轻轻一点。
“岁月……剥夺。”
一股灰色的波纹瞬间扫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修罗卫。
【当前寿命:六千三百三十一日。】
“一群老掉牙的废物,就把你们吓住了?”
“陈青锋。”
“你的剑,是用来斩什么的?”
“斩人,斩神,斩魔。”陈青锋回答。
“错。”
陈玄摇了摇头。
“你的剑,应该斩断……时间。”
“把那个老东西的手给我剁了。”
“他既然喜欢剥夺岁月,那你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瞬间夭折。”
再出现时,已经是在那名老神的头顶。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
只是将体内那股属于神魔的、超越了时间束缚的暴戾,全部灌注进了重剑之中。
“斩皇·断古!”
这一剑,不斩肉身,只斩那一瞬间的“现在”。
那名老神刚刚抬起的手臂,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定格,然后……崩碎。
不是被砍断的。
而是因为那只手臂的时间流速被强行加快了亿万倍,直接风化成了尘埃。
老神发出了惊恐的惨叫。
他引以为傲的岁月规则,竟然被这个年轻人的剑意……斩断了?
“灵儿,别看了。”
“这地方的土里,埋着‘黄昏沙’。”
“那是神死后留下的骨灰。”
“去,把那些沙子都给我吸干了。”
“我要用这些沙子,给镇魔塔的第二十层……铺个地。”
“嘻嘻,知道啦大哥。”
陈灵儿赤足飘落,身后的毒观音虚影猛地张开大嘴。
“万毒·吞天食地!”
地面上那厚厚的一层骨灰,竟然被强行卷起,化作一条灰色的长龙,被吸入了毒观音的口中。
随着骨灰被抽离,那些神庙失去了根基,开始轰然倒塌。
“不!那是吾等的棺材本!”
黄昏诸神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棺材本?”
陈玄坐在高处,冷漠地俯视着这群老鬼。
“既然是棺材本,那就更该交出来了。”
“陈家办事,不收活人钱。”
“只收……死人财。”
他猛地一挥手。
“陈火,继续拆。”
“把这第六层,给我拆成平地。”
“我要让这诸天神魔都知道。”
“所谓的黄昏……”
“在我陈家眼里,那就是……黎明前的开胃菜。”
风,卷着骨灰与惨叫,在第六层神域疯狂肆虐。
陈家的魔船,像是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这片古老的土地,一点点嚼碎,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