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的两只镜头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娃娃，一动不动。
“谢谢。”
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它的蓝色镜头闪了一下，像是在笑。
“这是艾莉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越来越重。
“她小时候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才能睡着，有一次，娃娃不见了，她哭了一整晚，我找遍了整个房子，最后在花园的树丛里找到了。”
它顿了顿：“其实就这一点，我很感谢诸神。”
韩朔没有说话。
“他们选中我为守护者，把我放在这座星舰上，这里，是艾莉曾经服役过的地方。”
它的蓝色镜头闪了一下：“然后，我在这里找到了这个。”
它看着怀里的娃娃，蓝色镜头的光变得很柔和。
“我以为，它随着维里迪安一起消失了，没想到它在这里。”
星野凛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半截机器人抱着那个褪色的布偶娃娃，眼眶有些发红。
她不知道艾莉是谁，不知道阿布和艾莉之间发生了什么故事。
但她看到的是一个机器人，在被摧毁、被切断、即将报废的最后时刻，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向一个布偶娃娃。
韩朔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在看，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才有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这个机器人……好忠诚啊。”
然后弹幕开始多起来。
“它一直在这里等那个叫艾莉的人回来……”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真实的故事，但过去了那么久，它依旧在这里这么忠诚地守护着，守护着艾莉小时候的布偶娃娃。”
“它说‘我很感谢诸神，让我在这里找到了这个’的时候，我眼眶红了。”
“它被困在这座星舰里多少年了？几十年？上百年？它就一直守着这个娃娃，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它一直在等艾莉回来。”
“不过，诸神困了它那么多年，它终于可以回到艾莉的身边了。”
“不是，你们别说了，我眼泪止不住了。”
“阿布，你的艾莉在等你呢。去吧。”
......
阿布躺在地上，怀里的布偶娃娃安静地靠着它的胸甲，金色的头发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它的蓝色镜头又开始闪了，一下，两下，三下。
“只是……”它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自从她长大以后，加入了帝国舰队，我就经常看不见她。”
“但她说过，无论她去了多远，都会回来看我的。”
“那一次，我本以为她也会回来的。”
它顿了顿：“抱歉了，我要待在这里，等她回来。”
韩朔蹲在它面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阿布怀里那个褪色的布偶娃娃，看着娃娃脸上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微笑。
然后他又弯下腰，伸出手，把娃娃往阿布的怀里送了送，让它靠得更稳一些。
他的手指触碰到娃娃背后的布料时，感觉到了什么。
他翻过娃娃，看向它的背面。
裙子的背面，有一行用褪色的墨水写的小字。
字迹很稚嫩，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阿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人。——艾莉。”
韩朔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娃娃重新放回阿布的怀里，站起身，扭头走向门口。
“走吧。”
星野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背好步枪，跟在他身后。
罗根也跟了上来，他的步子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只是走了几步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阿布。
阿布躺在地上，歪着头，面朝展示柜的方向，怀里的布偶娃娃安静地靠着它的胸甲，金色的头发在暖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它的蓝色镜头还在亮着，但光芒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她说……等我回来……”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
“她说……阿布……等我……回来……”
“艾莉，阿布......一直在等你......”
蓝色的镜头灭了。
红色的镜头也灭了。
房间里的暖白色灯光还亮着，照着地上那半截残破的机器人，照着它怀里那个褪色的布偶娃娃，照着娃娃背面上那行稚嫩的字迹。
“阿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人。——艾莉。”
弹幕在那一刻彻底爆发了。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阿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机器人。”
“它一直在等艾莉回来，它说‘她要我等她回来’，它就真的等了，等了几十年，上百年。”
“诸神困了它那么多年，它终于可以回到艾莉的身边了。”
“去吧阿布，艾莉在等你。”
“不是……你们别说了……我眼泪真的止不住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个直播看得泪流满面，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一个机器人死了，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
“阿布，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
......
韩朔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和进来时一样。
星野凛跟在他身后，步枪背在身后，双手垂在身侧。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画面。
阿布躺在地上，拼尽全力爬向展示柜，够不到，还是够不到。
罗根走在最后面，加特林挂在身侧，平底锅背在身后，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一声不吭。
他在想一件事，但他弟弟总说他脑子转得慢，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现在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为什么那个机器人，明明已经快要死了，还要爬那么远，去拿一个娃娃？
他想不明白。
但他觉得，那个机器人，很厉害，比他见过的很多能打的生物都厉害。
三人走出舱道，穿过机库，走出那扇扭曲变形的舱门。
外面的天空还是灰黑色的，工业雾霾在风中缓慢地翻滚，戈壁上的砂石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细碎的颗粒打在脸上，有些疼。
韩朔站在星舰残骸前，仰头看着那艘断裂的巨舰。
他想起了阿布说的话。
返航的，就只有这座战舰，半艘战舰。
半艘战舰。
一艘战舰，带着一个文明的最后希望，从星空中坠落回来。
舰里的人，都死了。
只有一个家政机器人，在废墟里活着。
韩朔仿佛看到了被诸神复苏的阿布，它从残骸里翻出还能用的灯管，一根一根地试，一根一根地装。
它用废弃的零件修补自己的身体，从清洁机器人身上拆刷盘当左臂，从报废的武器系统里拆手指接在右臂上。
它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把墙上的装饰品擦得锃亮，把书架上的数据晶体一颗一颗地标上标签。
它等了很多年。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如果他不够强，大夏，会不会有一天，也步了维里迪安的后尘？那他的结局呢？是与大夏同生死，还是如阿布一般，只能在废墟上拼凑文明往日的荣光？
韩朔的目光变得有些迷茫，但又逐渐变得坚定。
不会的，大夏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变强，收集更多的资源给大夏。
总有一天，我要看到诸神猎场背后的诸神，用他们的血，铺就我前进的阶梯。
韩朔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在戈壁上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