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转身吹灭了床头柜上的煤油灯,扯下衣架上搭着的旧毛毯,三步走到窗前,将毛毯边角塞进窗帘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堵得严严实实的。
屋子里彻底黑了。
红叶早就已经动手了。
她摸到紫萱领口的盘扣,一颗一颗解开,轻轻的将紫萱翻了个身。
紫萱趴在枕头上,后背暴露在黑暗中,脊椎骨一节节凸出来,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
赵大海没有往前走。
他反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脚后跟顶在了床尾一米开外的地板缝上,站住了。
上一次给紫萱治病,他坐在床沿,右手扣着她的尾椎,碎片按在皮肤上,源质是从掌心倒灌进去的。
结果紫萱湿透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体温飙升,源质核心直接炸了,蓝丝不退反进,硬生生催长了两寸。
这一次不会再碰她了。
黑暗中,翠花听到了赵大海后退的脚步声。
她没有出声,手里攥着围裙的衣角,十根手指拧得骨节发白。
上次在这间屋子里,她亲眼看着源质失控倒灌,亲手拍打赵大海的胳膊,拽不动,红叶端着冰水兜头浇下去才断开连接。
紫萱醒来后右臂紫青一片。
翠花的呼吸很浅,她攥着衣角,死死盯着黑暗中赵大海站立的方向。
紫萱的呼吸声粗重且微弱。
赵大海闭上了眼。
意念从头顶往下沉,经过额头、眉心、鼻梁,一路沉到胸腔正中。
那团源质核心安安静静的跳着,蓝得通透,没有毛刺,没有杂光。
四百米深的液态源质把所有的脏东西都洗干净了,剩下的每一缕能量都无比纯粹。
他把意念往上一推。
源质顺着经脉平滑上行,填满了胸腔到眼眶之间的每一段管路。
整个过程异常平稳,赵大海睁开了眼。
两道极细的光从瞳孔里射出来,照在对面的墙上,又折回来,落在黑暗中趴着的紫萱后背上。
翠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死死盯着那两道光。
这不是第一次看赵大海开眼,但以前每一次蓝光亮起来的时候,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
他会咬牙,会闷哼,太阳穴的青筋会鼓起来跳,鼻孔里随时会淌下两道血线。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赵大海就那么站着,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呼吸平稳,两道蓝光安静的从眼底流出来,干净到了极点。
红叶抬起头,手还搭在紫萱的脚踝上。
她盯着那两道光看了三秒,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赵大海把视线压下去。
视线穿透了紫萱的皮肤、肌肉、筋膜,脊椎骨一节节在眼前铺开,异常清晰。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紫萱的情况比走之前严重了。
那条从尾椎一路攀爬到第十二胸椎的蓝丝,主干已经有缝衣线粗细了。
两侧还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毛细分支,扎进了神经纤维的缝隙里。
每一根分支的末端都嵌在脊神经的髓鞘里头,和组织彻底缠在了一起。
上次用接触式灌注失败,就是因为这些分支太多太密,源质倒灌的时间一长,自身的污染就会顺着接触面渗进去,把蓝丝喂得更粗。
赵大海把视线的焦距又往深处拧了一档。
每一根分支的末端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内兜掏出那截两寸长的纯净结晶,握在右手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