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
法外之地。
相传此地生灵,自出生,七日便可成人,千年方才老去!
昼夜极端,以土为食。
无争无斗,难闻佛法!
十殿阎罗轮回管不到此处,西方灵山佛法渡不了此界。
就连那高坐于昊穹之上的玉皇大帝,对此地生灵亦是不闻不问,只是派出了真武荡魔大帝看守北俱芦洲必要的出入口处。
许进、不许出!
好像这里连接的是一处隔离之地,内中有什么至为可怕的生灵,一旦出世,便是对三界的灾难一般。
而在北俱芦洲最为深处。
那至为凶险的弱水之地。
本该怪石嶙峋、凶兽遍布、妖物盘踞,凶险万分。
然而也是在这神魔皆难立足之地。
却被人为建了一座华美宫殿。
以南海沉香木柱做撑、汉白玉阶做梯,紫檀边座嵌玉屏风做饰。
而因为此地阳光难入的缘故,天空之上,更被人以大法力在天空中凝结了一层薄薄的云纱,天外日光经此纱过滤,便变的柔和如月华。
洒遍整个宫殿,给人以如登仙境的迷离之感。
那光线朦胧,如雾如幻,便是放在天庭之上,也是最为奢美华丽的尊贵殿堂。
而在这至为凶险之地,想要构建出这一座殿堂,自是需要耗费更多的心神。
在宫殿后方的花园中,还有人特地采摘了北俱芦洲最为珍贵的灵植花贲,于此地栽种,颇显匠心。
如此穷奢极欲的装饰,自是为了给最为尊贵的人居住。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孔雀大明王孔萱仍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简单装束,月白色的襦裙穿在身上,却丝毫不见女儿家的娇美柔弱,反而给人以一种凌厉入木三分的锐意。
此刻,她神态自然的坐在桌前,慢慢的抿着手中茶水,赞叹道:“这是南海杨柳清叶云雾茶,倒是有心了,你们虽然限制了我的自由,但起码在待遇上,还是没话说的。”
“佛母说笑了。”
在孔雀大明王的身侧。
一名身高足足丈余,背生双翼,人脸鹰喙的妖魔神态恭敬的侍奉在旁。
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说道:“佛母身份尊贵,谁敢限制您的自由?只是您既来了,佛祖自是要好好招待佛母,这段时日里的吃穿用度,我佛皆是日日关心问候,生怕有片刻懈怠了佛母。”
“那他为什么会派你来这里侍奉我呢?”
那鹏妖笑道:“是小人亲自向佛祖求取了这项工作,想着小人亦是妖身,与佛母也有些沾亲带故,若是由小人侍奉在侧,想必也能让佛母过的舒心一些。”
“那你可真是有心了,不过你不怕你的主子忌惮吗?”
孔萱慢慢的抿了口茶,眼底一抹隐晦的鄙夷闪过。
一只杂毛畜生,竟也妄想与她攀亲么?
真以为谁都是她的亲亲小弟不成?
她玩味道:“堂堂混天大圣,却在此地做些端茶倒水的勾当,而且还是主动请求……你就不怕你的主子误以为你是要借我之力,复辟妖族不成?”
“佛母焉知小人没有此心?”
这只如奴仆般的鹏魔,赫然正是当年与孙悟空结拜时的七大圣之一的混天大圣鹏魔王。
他傲然一笑,说道:“我佛心胸开阔,小人心思,他一清二楚,但他从不过多置喙,倒不如说若小人当真有那本事,能号令天下群妖,岂非也能让三界群妖为我佛所用?就如小人申请前来侍奉佛母,我佛既同意,便是他并未拒绝小人的心思,反而还颇多鼓励之意。”
挑唆不成。
孔萱有些不悦的随手顿下茶杯,冷笑道:“当真无趣,你妄想重建妖庭,却又卑躬屈膝拜他人为主,言谈之间还如此恭维恭敬,单这点,你就没有重组妖族的资格。”
“所以小人想请佛母代为出山,小人愿为马前卒,鞍前马后,为复辟我妖族而赴死!”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什么?”
“我不想当个人前傀儡,你也不配把我推到台前做你的工具。”
孔萱起身,抬头看着天空中那散发温润日光的灵纱,眼底一抹轻蔑神色浮现。
抬手,拂袖。
五色神光闪过,霎时间,那天空中好似已存在千万年的云纱直接被神光洞穿。
千疮百孔间,逐渐化为消散。
连带着天地间那温润的光华也逐渐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阴森。
“偷来的阳光,还真当是好东西了?”
孔萱冷笑道:“我已经厌倦了这种所谓接待贵客的游戏,今天我就要带走二郎神,你若有胆,尽可阻拦我,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于以大圣之名自居!”
鹏魔王恭敬道:“佛母说笑了,我佛曾有嘱咐,无论何人,皆不能惹佛母不快,小人怎敢与佛母抗衡?”
“那如果我现在就要离开此处呢?”
“佛母随时可以离开,我佛从不曾限制过佛母的自由,反倒是佛母这段时间里,在这弱水之中四处走动,已将我佛的隐秘窥探的差不多了,我佛不也没有因此而向佛母问责么?”
“那最好不过。”
孔萱起身,淡淡道:“茶我喝腻了,甜点我也吃腻了,现在我要带二郎神一起离开这里,走了。”
“小人送佛母。”
鹏魔王竟然真的全无阻拦之意,而是恭敬的跟在孔萱身后。
就如鹏魔王之前所说。
孔萱对此地倒是熟悉的很,显是平日里没少在此溜达。
沿途,可见群魔环伺,各司其职。
来往奔忙……
呈现出与灵山完全不同的热闹喧嚣。
却又好似是完全对立的阴暗面。
孔萱一直深入。
直至来到一处极为阴暗的囚牢之中。
到得此处,她面色陡然一变,看着已经空了的囚笼。
面色大为愠怒,回头看向了鹏魔王,冷冷喝道:“鹏魔王,二郎神呢?”
鹏魔王语气仍是恭顺,“佛母容禀,早在佛母告知我佛来意之时,我佛便已将二郎真君放了回去,只是我佛难得见上佛母一面,担心佛母会早些离开,所以才刻意的隐瞒了这一消息。”
孔萱皱眉道:“你是说,他已经离开了?在很久之前?”
“没错。”
“真有意思,当初你们为了制住这二郎真君,也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吧?结果我都还没张口,你们却已经直接把他给放了?”
“毕竟是佛母的要求,我佛自当认真思虑!”
鹏魔王眼底闪过崇敬神色,说道:“我佛不会撒谎,这一点佛母该是信的过的。”
“你说的没错,你的佛不会撒谎,但肯定有所隐瞒。”
孔萱不死心的又在弱水之中到处逛了一遍。
无论何地,对孔萱皆是不设防。
她将所有的地界走了一遍,果然没有再见到二郎神。
“算了,真没意思,既然人已经放了,我也在这里待的时间够久了,打算回去了。”
孔萱知道,对方肯定隐瞒了她很重要的情报。
但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是救了回来。
若是再有意外,大不了她再来就是。
孔萱摆手道:“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使什么阴谋诡计,到时候我还会回来……那二郎真君与我虽是素不相识,但他的妹妹却是我的弟妹,我很喜欢她,告诉你们佛祖,留点心。”
“是。”
鹏魔王闻言,恭敬应是。
头颅却不受控制的低了下来,不敢让孔萱看到她眼底那扭曲的嫉恨与仇视。
他双手捧起一个黑色的织盒,道:“佛母要走,自是佛母的自由,只是我佛待佛母却极为重视,因此叮嘱小人若是佛母要离开,便将物送给佛母,以作纪念。”
顿了顿,他说道:“当然,佛母也可以不接受。”
孔萱打开盒子。
里面一朵黑色莲花,熠熠生辉,却非是明光。
而是黝黑到几乎可将一切光源都给吞噬进去的神光。
孔萱眼底陡然浮现一抹异色。
她想了想,说道:“好,此莲我便收下了,也算是回报了他这一年来的殷切照顾了,告辞!”
说罢,纵身化为五色神光,转瞬间消失不见。
鹏魔王眼底狂喜神色浮现而过。
回头恭敬道:“佛祖,她果真收下了。”
一道幽幽的感叹声响起,道:“她既收下,便代表着她虽不喜我,但却更加不喜如来,这就够了。”
鹏魔王不甘道:“可孔雀乃是凤凰直系血统,如今龙族已经向天庭俯首称臣,麒麟更是血脉断绝,凤族便是唯一的妖中皇族,就这么放她离开……”
“我不是说了吗?她虽更加不喜如来,但也同样不喜欢我,如来都不能将她降服,你莫非觉得,你能胜过如来不成?”
鹏魔王眼底燃着熊熊不甘烈焰,“没错,她只喜欢她的弟弟,就因为他是她亲手养大的,明明……我也是……”
“别有多余的心思,鹏魔王,同人不同命,运势如此,我不曾抱怨,你也别抱怨。”
“是,佛祖。”
鹏魔王不甘握拳,冷冷道:“我会证明的,我比起那个废物,更值得她的付出和期待。”
就在这时。
另有一只妖物匆匆,恭敬道:“禀报佛祖,我们查探到了有妖物进入北俱芦洲。”
两人都没说话。
因为每天都有妖物进入北俱芦洲,能特地拿来说,必然是有独特之处。
而那妖物歇了口气后,恭敬道:“那小妖说是奉如来之命,前来寻佛母回返灵山的。”
“什么?”
鹏魔王面色顿时大变。
身后,却有笑声响起,莞尔道:“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我突然有些理解,佛母为什么愿意助我这一臂之力了。”
………………
苏奕哪里知道,他这边才刚刚派出白晶晶,那边孔萱却已经径自离了北俱芦洲。
之后的时间里,他没有再过多的插手西游之事。
毕竟刚刚搞了一堆大事儿。
苏奕也生怕再起什么幺蛾子。
眨眼间,又是三个月时光匆匆而过。
这三个月来,苏奕几次想要找叶衣继续之前的话题。
亲都亲上了,舌头也伸了。
只是没在里面狠狠的搅和一下盖个章,他总感觉不太踏实。
但叶衣却是对他避之如避蛇蝎。
可亲都亲了,说没好感也不太可能……
苏奕一直都想不明白,她为啥突然间就退却了。
只不过开始还是苏奕追叶衣。
但到得后来,苏奕却发现,叶衣的火气似乎莫名的就燃起来了。
似乎是西行之路又出了什么麻烦。
莫非是唐僧师徒相处不来?又或者说她发现了什么端倪?
苏奕心虚之下,也就没敢多问。
反而对其避之唯恐不及了。
罢罢罢,这段时间里任务完成了大半,再加上又在乌鸡国狠狠的发泄了自己的邪火。
如今再回天朝国,忍不住便想做些正事。
索性便与师妃暄每日里沉浸御书房,处理国事。
而也是因此,倒是让苏奕发现……
“这段时间里,石号村的屡屡有男子离奇身亡,到得现在已经累共了三十余人,这是怎么回事?”
苏奕皱眉,问道:“其死状干瘪,该是被人采补而死,莫非是妖域之中,混进了淫邪妖物不成?”
“妃暄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师妃暄显然也为这事儿忙的焦头烂额,听得苏奕询问,甚至都不必翻阅卷宗。
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头,说道:“但我们接连调查了几天,却没有发现妖域妖族中有所异动,而在我们调查期间,死伤仍然持续发生,对方行动却没有线索留下,可见必然是外来妖物侵入了我们天朝地界,只是我们找不到他的踪迹而已。”
顿了顿,她说道:“陆姑娘已经主动请缨,前去调查了。”
苏奕皱眉道:“怎么调查?”
“死者皆是相貌俊朗的男儿,陆姑娘便扮作男儿身,在石号村周边活动,若那妖魔当真还在的话,必然会忍不住垂涎而动,届时便能察觉其底细了。”
师妃暄翻了翻卷宗,秀气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说道:“不对,碧瑶也跟去了。”
“什么?”
苏奕闻言脸色顿时微变。
陆雪琪去他倒是很放心。
但加上碧瑶的话,怎么突然间就感觉变成了闹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