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最深处。
封魔古洞之中。
气氛幽沉死寂。
除却野兽不时舒适的低低吭吭声之外,几乎听不到生人的呼吸。
“云易岚……死了。”
突然,正在轻轻安抚着饕餮的兽神张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
侍立在旁的巫妖闻言,顿时愣住,眼底浮现一抹诧异之色。
要知道,他本为兽神的得力助手。
但在云易岚到来之后,凭借其绝强的修为,巫妖便彻底退居二线了。
如今巫妖的主要任务,是负责帮助兽神保护洞外的玲珑遗躯。
可强如云易岚,竟然也……
“我能感觉的到,最后一件圣器正在离开十万大山,速度很快,不……已经离开了。”
兽神轻轻叹道:“对方的动作很快,现在看来,已经追之不及了。”
巫妖问道:“是杀死云易岚的人所为吗?”
“是的。”
巫妖感慨道:“幸亏我没过去。”
兽神撇了他一眼。
巫妖却很坦诚,“不用这么看我,连云易岚都死了,可见当时就算我在场,也不过是凭白多死上一个人而已,我可不想枯活煎熬了这么多年的时光,结果最后却落得一个毫无意义的死掉。”
兽神叹道:“但现在五圣器只集其四,第五件怕是永远也难到手了。”
巫妖问道:“你其实已经不需要圣器,便可以从这里面出来了吧?”
兽神道:“确实不需要了,困住我的是八凶玄火法阵,但如今,多亏云易岚的协助,整个八凶玄火法阵已经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只要我愿意,我随时可以掌握这属于玲珑的八凶玄火法阵,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强行收取八凶玄火法阵,必然会引起封魔古洞的坍塌,而我本来并不想太过破坏玲珑留下的痕迹,所以我想用尽量温和一点的方式,可现在看来,这终究是无法实现的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
“云易岚曾说过,洞外有玲珑的身体,那你就用你的性命,护持玲珑躯体的安危,虽然可能你会死,但用性命守护巫女,本身就是你一生的信念与执着,我说的对吗?黑木?!”
听到自己已经多年不用的本名。
巫妖先是愣了下,随即失笑道:“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五圣器所能发挥出的效果,其实我也能做出来?亦或者说,你收集五圣器,竟然是为了保住我的命?”
兽神闭上了眼睛,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
巫妖叹道:“我是真想不到我在你心目中竟然这么重要。”
兽神轻叹道:“因为知道我和玲珑往事的人,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如果你也死了,那缅怀玲珑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就算我跟人说出玲珑,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的存在了,所以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你死。”
“我明白了,交给我吧,我会保护好娘娘的安全的。”
巫妖苦笑一声,同意了兽神的要求。
“那就好。”
兽神闭上了眼睛,说道:“三日后,我便要离开这里了。”
“我明白。”
巫妖转身离去。
三日后……
十万大山之中。
炽烈雄焱,冲天而起。
整个封魔古洞,瞬间便深陷进了那极度灼热的温度之中。
森林自带的幽暗阴冷气息被瞬间灼干。
焦灼的温度,连大地都给烤的焦灼干枯。
燃~!
几乎可焚尽世间一切的火焰,自成一片火焰世界,世界之中,一切生灵都被剥夺生存机会。
无数妖兽仓皇向着外界逃窜,有来不及逃出范围的,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已经直接在那极为焦灼的温度之下,被生生的烧成气尘。
而在封魔古洞的正前方。
那座屹立已有无数年岁月的石像首当其冲,眼看便要损毁在八凶玄火法阵的火势之下。
一团青气却瞬间化为盾牌,为巫女玲珑抵住了来自于八凶玄火法阵的灼烧。
但八凶玄火,威势何其惊人。
就算仅仅只是波及,又岂是巫妖所能抗衡?
仅仅片刻间,巫妖身躯便已经直接被焚烧殆尽,只余最后一团真灵护持抵御……
“娘娘~~~!”
突然,一声凄厉嘶吼。
另外一道黑影凶灵自石像周边浮现,与那青光一起,护在了石像之前。
巫妖已是无法开口。
但兄弟两人只是眼神交会,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曾经的亲兄弟,却在分道扬镳了万年的时光之后,又再度携手,为了保护同一个人而同心协力。
而封魔古洞之中。
炽烈的熔岩缓缓流淌而出,在这熔岩正中,一道身影缓缓的踩踏在这熔岩之中,向外走出。
走出洞外。
望着那周围已经被焚成灰烬的一切,还有那道被保护的仍然安然无恙的石像。
兽神痴痴的看着她。
轻轻叹道:“终于走出来了,真是一次漫长的再会啊,玲珑,好在我没有放弃,你也……还在等着我。”
他上前,拥她入怀。
……………………
鬼王宗。
狐岐山中。
水月来到此地,已有数日的时光。
但她却始终没有苏醒过来。
只是神识虽是昏沉。
意识却仍然隐隐然有所感知。
水月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倒,她若倒了,孩子们便没了靠山。
虽然有碧瑶在,她们三人的性命必然不会受到伤害……
但这三人全部都是青云门的中流砥柱。
若是落到了那魔教教主的手中,那魔教教主必然不可能再放她们离开魔教。
届时生擒软禁。
同样可以起到削弱青云门的效果。
可惜之前与云易岚一场硬战,消耗极大。
再加上水月的修为就算放在首座之中,都算较弱的存在,自然伤的更重。
之前只是强撑。
如今眼见对方明说没有恶意,再加上碧瑶从中转圜……
水月这才支撑不住,陷入了昏迷。
只是本该焦躁难安的昏迷中,她却总能察觉不时有一股暖流,缓缓的侵入了她的身体最深处。
初始时,还有些许的不适。
可过得一阵之后,就只剩下那种让她从未曾体验过的湿湿润润的舒适感,感觉好像整个人都浸泡在温润的液体之中一样。
让她放下了所有的负担,陷入了安然的沉眠之中。
水月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
当意识渐渐回归身体,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之后。
水月慢慢睁眼。
看到的,是雕刻极为精致用心的床榻承尘,以朱红香木雕就,看来颇有几分古色古香。
并不是囚牢,而是普通的女子闺房么?
水月第一时间动了动四肢。
出乎意料的,四肢仍得自由。
说实话,对于自己落入了魔教这件事情,水月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感觉自己再次醒来,就算是浑身上下被捆满了绳子都不会觉得意外。
但事实上,此刻的她竟如同睡在自己的家中一样。
周围陈设清雅。
案上,更有檀香轻袅,安定人心。
而此时,案前,一名身着素衣的温婉女子正自为香炉换上新的燃香。
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到水月苏醒。
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走上前来,柔声道:“水月姐姐醒了?先别急着起来,夫君说您被云易岚给伤了根基,虽然这段时间里夫君日夜为姐姐诊治,但仍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方可。”
水月问道:“你是?”
小痴柔柔笑道:“我是瑶儿的母亲小痴,还未向姐姐道谢,这些年来,瑶儿在姐姐身边,可真是承蒙了姐姐不少的照顾。”
“瑶儿的母亲?”
水月一愣,急忙追问道:“这是哪里?”
小痴答道:“这里是狐岐山。”
“狐岐山?魔教总坛?”
水月心脏猛的一坠。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她起身,又问道:“那雪琪她们呢?不行,我得去找她们。”
说着,身体却是猛然一痛,整个人无力的跌了回去。
小痴急忙伸手扶住水月,轻声安慰道:“姐姐不必着急,圣教自我夫君继任之后,便不曾再做过那些伤天害理之事,也从不曾与青云门或者天音寺交恶,雪琪姑娘她们现在也正与瑶儿在一起,安全问题是完全不必担心的,还有,夫君他并没有软禁你们的意思,等姐姐您伤势痊愈之后,他自会亲自送你们离开。”
“这么好?”
水月不置可否,只是慢慢的靠在了床边。
问道:“那我想要见雪琪她们,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事实上,她们每天都会来看望你,只是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意识不到罢了,算算时间,大概还一个多时辰,她们就会过来看望你了吧。”
“是这样么?”
水月闻言,轻轻松了口气。
“我稍后会去告诉她们你已经醒过来了,她们应该用不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可以赶过来了吧?”
小痴柔声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把药喝了,文敏,把药送进来吧。”
水月闻言一愣。
却只见一名身着妇人鬠笄,面容清秀的少妇端着一碗药自门外走了过来。
对上水月那双愕然的眼神。
她低眉敛目,说道:“水月仙长,您需要的药。”
“姐姐您先把药喝了吧,文敏是我圣教弟子,这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她照顾你,也可算是经心,您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她说,我这就去告诉瑶儿她们你已经醒过来了,她们肯定会迫不及待,立即赶过来看望你的。”
小痴说罢,吩咐道:“文敏,记得要好好照顾水月姐姐,不得因为她是正道中人,便心存怠慢,知道吗?”
“弟子遵命。”
文敏端着药送到水月面前,背对小痴,眼底这才终于敢于露出一丝亲昵。
她柔声道:“仙长,喝药吧。”
自己徒弟递过来的药,自然没有不敢喝的道理。
水月接过药,慢慢的往自己口中送去。
心头却突的浮现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药液蕴含灵力颇为充裕,甫一入腹便给疲软的身体带来一丝气力。
但似乎并不是她昏迷时,感受的那种温热之感。
慢慢的喝着药,直到小痴的身影走出房门。
文敏回身,轻轻的将房门关上。
这才回头,对着水月恭敬的跪倒在地,眼眶湿润,叫道:“师父,弟子终于又见到您了。”
“总算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
昏迷之中,不明境况。
如今终于得见可信之人,她问道:“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给我详细的说一说……”
“是。”
文敏恭敬道:“教主接到小姐的联络之后,第一时间便赶往南疆,等他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昏迷不醒的师父还有陆师妹等人,弟子本以为师父您是被他们给抓回来的,可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尽心为师父您疗伤,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师父是伤在了那云易岚的手中。”
水月皱眉道:“他为我治伤?”
所以我昏迷时,那种身体里进了暖暖的东西的感觉,是那个魔教教主在为我治伤?
“是的。”
“那他可有将雪琪她们软禁起来?”
文敏闻言,微微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个……倒是没有。”
而水月看到文敏这模样,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问道:“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样子?你在隐瞒些什么?”
“弟子不敢有所隐瞒。”
“胡说,为师看着你长大,你还想瞒过为师不成?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这个,倒也不算是隐瞒。”
文敏说道:“但据我观察,教主他老人家对雪琪似乎很感兴趣,曾经邀她单独夜谈,看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招揽雪琪。”
“招揽?哼……不过枉费功夫……”
自己的弟子自己了解,水月自然有十足的自信。
陆雪琪绝不可能背叛她的。
文敏犹豫了一阵,苦笑道:“可……陆师妹似乎动心了。”
“什么?”
水月皱眉道:“那魔教教主就算魔力再大,再如何的能够蛊惑人心,又怎么可能在短短几日的时间里让我的弟子性情大变,他到底给她灌了什么……等等……你刚刚称呼那魔教教主做什么?”
“教主他……额……”
文敏眼底慌乱神色一闪而过,解释道:“是弟子这段时间里时常与那教主会晤,所以不得不以敬语相称,但弟子对师父可是绝无二心,只是弟子担心,教主他真的很大方的,再加上碧瑶与她情同手足,说不定,她真的会被蛊惑也说不定……”
水月:“………………”
虽然弟子解释的合情合理。
但水月对文敏何其了解?
仍是察觉到了她心头对于魔教的归属感。
虽然她对她仍然尊敬,虽然她仍以青云门人自居……
但,她潜伏魔教这么多年,看样子,竟是也同样潜伏出感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