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茗咬牙，指尖叩入掌心嫩肉里。
该说的话都被白煜行说了。
还特意提醒她，她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那天夜里，她自己主动提出希望找回失去的记忆这件事。
夏薇茗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夜里，做做样子的一句话，微不足道的一句话，今天会变成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想那天夜里苏醒过来之后，的确她追问过三年前那夜的事情，不止追问过沈修瑾，过后更是追问了很多人。
是她表达了强烈想要知道三年前那夜发生的事情的意愿。
这件事，很好查，她逃不脱。
而此刻，她也可以借用“怕痛”这样的理由推脱掉即将发生的所谓电击刺激疗法。
但，推脱掉之后呢？
是怀疑的种子埋下。
夏薇茗不笨，甚至有些聪明，她此刻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一次突如其来接她来医院，绝不是所谓地帮她治疗失忆症，而是……试探！
如果一开始她还没反应过来，但此刻，夏薇茗已经回过味来了。
一想到这一点，夏薇茗攥紧了拳头。
沈修瑾……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
已经开始的怀疑，但凡她有一丁点的错漏之处，这样的怀疑就会加深，之后就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耳边
“薇茗，别担心，我和阿修都在这里，会保障你的安全。”是白煜行温润宽慰的声音。
看着面前这张好看的脸。
夏薇茗心里不好受。
该死的白煜行！
这个王八蛋！
她早该知道了，这三个人中，姓白的最腹黑！
郗辰只是懒散爱玩，看似不着调。
沈修瑾做事狠辣，淡漠冷情，他作风强势雷霆不假，但……
白煜行才是那个心眼子最多最脏的！
白煜行要是知道夏薇茗心里怎么想的，多半得喊冤，毕竟，这次，他还真是只是配合沈修瑾。
一个白大褂医生走了进来，白煜行看到，轻声对夏薇茗说道：
“好了，薇茗，接下去由他负责，我在外面等你。”
话落，又侧耳在刚来的白大褂医生耳边低语了什么，后者推了一把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了白煜行一眼，很低调的一个人，随即点点头，“放心。我知道分寸。”
治疗室的隔壁，是相连的另一间操作室，单向玻璃可以看清治疗室的一举一动。
沈一深深攥紧拳头，虎目有些充血，他眼中有着一抹不甘心，最后一次争取：“Boss……”
话未说完。
“你觉得做的不对？”沈修瑾黑眸淡淡扫向沈一，沈二眼中那抹神色，他看在眼里。
“我……”
又不等沈一说什么。
男人轻笑一声，没什么笑意：“你觉得夏薇茗不该恢复记忆？”
“可是……”沈一回头，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被禁锢带禁锢在座椅上的夏薇茗：“薇茗小姐身体孱弱，她会受不了的。Boss……可不可以用其他办法？而且，而且三年前那夜的记忆对于薇茗小姐而言，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Boss，你真的要薇茗小姐记起那么痛苦的记忆吗？”
这已经是沈一鼓足了勇气的质问，质问那个几乎是他前半生的信仰的男人。
沈修瑾转身，居高临下看向沈一，那双淡眸里，是凉薄，是不愉。
恰逢此时，操作室的门打开，白煜行走了进来。
将沈一最后那段搞不清楚身份越距的质问听得一字不落，白煜行脚步轻快上前：“没烟了，沈一，下楼帮我买包烟。”
沈一没动，看向沈修瑾。
沈修瑾薄唇微都动：“去吧。”
沈一又扭头看了一面玻璃之隔的夏薇茗，腮帮鼓动了下，最后攥紧了拳头：“是，Boss。”转身就走。
等到沈一离开。
白煜行从口袋里掏出银质烟盒，递给沈修瑾一根，自己也捻起一根，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后。
“你的人，准备怎么处理？”
白煜行朝着沈一离去的门口抬了抬下巴。
沈二在一旁，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发现自从夏薇茗苏醒之后，沈一被派去夏薇茗身边后，沈一就越来越有些不像话了。
自己之前帮过几次，Boss容忍了。
但，这次。
显然沈一犯了一个原则性的错误。
沈一姓沈，甚至不是沈家的沈，而是沈修瑾的沈。
他们这群赋予了沈姓的保镖，不是外面安保公司外派来的，和沈家更不是雇佣关系，他们被挑选出来的意义，从来只有一个。
沈一这次的错，不是忤逆Boss，说得严重一点，这是不忠。
你说沈一不忠嘛，他又知道白大少吩咐他买烟，他还知道看向Boss，等Boss的意见。
想到这，沈二也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头的夏薇茗。
看，这就是个祸害。
“沈一吗？大概是不能用了。”
沈二听到自家Boss那清淡的嗓音，不由又替沈一叹息。
白煜行没说什么，冲夏薇茗的方向努了努嘴：
“看样子她是真的不记得那段记忆了。”
“虽然这狗屁的电击刺激疗法是安全的，但痛苦是真实的。”
“她如果不是真的忘记那段记忆，这样的痛苦下，也算是折磨了，也该开口了。”
说话间，白煜行仿佛应征他自己的这句话。
打开了操作台的按钮，瞬间，这间操作室里就传出夏薇茗痛苦的呜咽声。
伴随断断续续的话语。
“呜呜……阿修哥，疼……”
“放开，呜呜……”
白煜行冲沈修瑾挑挑眉：“我说了，痛苦是真实的，她要是有问题，也该开口了。”
又“啧”了一声：“你真忍心？”
一旁，沈修瑾面色依旧没变，只是眉心微微蹙起。
“呜呜……小童姐……救救我……小童姐，你在哪里……呜呜，小童姐，我好想你……”
白煜行“啪嗒”一声，关掉了按钮，顿时，操作室里没了那凄惨呜咽求救声。
“你怀疑她，还是怀疑三年前那件事？她若是真的有问题，那我只能说，夏薇茗是个狠人。这样的电击痛苦下，她求救的是简童……那，那么她也真的挺能忍挺能装。”
沈修瑾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白煜行身上，终于开口，低沉嗓音淡漠：
“你觉得呢。”
白煜行挑了挑眉梢，也把视线从夏薇茗身上收回，忽然耸了耸肩：
“三年前那件事，的确现有的证据指向简童，可简童的动机呢？因为爱而不得？”
“说实话，本心里我不觉得她是这种人。”
“可所有旁证指向她，这对她很不利，当时事实摆在眼前，所以我只能觉得简童一时激进犯了错。”
“谁无少年时，年少时谁没犯过错激进过。她不是圣人，不可能不犯错。”
“你觉得夏薇茗隐瞒一些事情，她有问题，你今天试探。但现在，她没漏出马脚。”
“我只能说，这种痛苦堪称折磨的电击下，她的表现，完美。”
“完美。”沈修瑾低沉嗓音盘弄了下这两个字。
白煜行看懂沈修瑾现在的想法。
突然岔开话题：
“你怎么突然会怀疑她。”“她”自然指的是夏薇茗：“无缘无故总不可能吧？”
沈修瑾深邃的眸子抬起，对上白煜行的：
“简童在有意接近夏薇茗，我能想到的是，简童，可能在调查三年前那件事。”
对于白煜行，沈修瑾没有隐瞒，把今天发生的那些事，还有调查，简单明了告诉了白煜行。
“所以你想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当事人之一的夏薇茗又失去那段记忆，你用这种办法，是想看看夏薇茗的反应？她如果真的有问题，会露出马甲？”
白煜行说罢，指了指一面玻璃之隔的夏薇茗：“那你看到了，她的表现，都算是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疼痛加身，她喊的是简童的名字，求救的也是简童。若是这种情况下，她也是在演戏，那你身边这是养了一朵食人小白花。”
“你现在什么都没试探出来，接下去，你要怎么做？”
“是就此打消对夏薇茗的疑虑，还是继续试探？”
“如果她就是在演戏，而且特别会演戏，你试探不出呢？”
“试探不出……”沈修瑾轻声开口。
他没再开口。
没必要试探了。
沈修瑾转身走出操作室。
看向走廊窗外。
黑眸深邃。
他大约是猜到简童那么做的意图了。
既然如此，他就再添把火。
他想，他知道简童要做什么了。按照她的思路，找寻三年前那件事的真相，不好做但能做。
因为，夏薇茗还活着，所以能做。
但，最后的结果……他欠那个女人的，该怎么还，拿什么还。
这一次，沈修瑾陷入久久的迷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