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府出来,日头正盛。
墨桑榆没坐马车,也不着急,顺便去了趟言擎的府中,看看风眠。
她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预产期大概在十月中旬。
墨桑榆这次没从正门进去,而是直接就去了风眠的房间。
风眠正在缝制小衣裳,突然看到墨桑榆,她猛地起身,有些惊讶,又有些惊喜:“小姐。”
“别动。”
墨桑榆赶忙制止她乱动:“又不是好久不见,至于这么激动,仔细伤着肚子。”
“没事,我皮实着呢。”
看得出来,言擎将她养的很好,面色红润,气质与精神都特别好。
风眠要叫人去准备茶点,被墨桑榆拦下:“别忙活了,我不吃,你先坐下,让我给你瞧瞧。”
“哦,好。”
风眠坐下后,墨桑榆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个银色的器具,然后挂在脖子上,给风眠听了听胎心。
胎心强劲有力,这一看就是言擎的种。
之后,墨桑榆又给她检查了血压,测了体温,确定一些正常,才重新将东西收回去。
风眠看着那些奇奇怪怪东西,满是好奇:“小姐,这是干什么的?”
“没事,给你检查一下身体,都挺好的,不过还是要经常让御医来给你看看,不能大意。”
这里的医疗条件落后,女人生孩子风险会高出许多,更需谨慎。
“小姐放心。”说到这个,风眠就满是无奈:“言擎只差让御医住家里了,三天两头就把御医叫来,我要是稍微有点什么动静,或者肚子里的孩子动一下,他都能紧张个半天……”
“初为人父,很正常。”
墨桑榆听她这么说,倒也放心了。
风眠忽然开口:“小姐,你和陛下都成亲这么久了,现在天下太平,你们感情又这么好,没有打算生个宝宝吗?”
“顺其自然。”
墨桑榆回了她四个字,便要起身离开。
“小姐,不多坐会吗?”风眠赶忙起身相送,又有些舍不得让她走。
“别送,回去好好休息。”
墨桑榆朝后轻轻挥了挥手,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回宫后,她立即让人去驿馆给姜诗语传话,把罗铭的想法告诉她,若她真的想嫁,那就自己想办法去搞定。
另外,墨桑榆曾送了她一个友情提示。“若她能投其所好,说不定能事半功倍。”
至于能不能成,就全靠她自己的努力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距顾锦之和温知夏成亲,已经过了大半个月,雾都进入了最炎热的时节。
青越国的王爷萧衍和萧灵兄妹二人,在三日前进宫去见了凤行御和墨桑榆一面,便先行暗中回国了,只有沈寒舟还暂时留在大宸。
墨桑榆本想劝他也一起回去,但瞧着他那副不放心,生怕他们反悔帮忙的样子,也懒得再开这个口,由他去。
月影的人专门负责盯着,也不怕他们生出什么事端。
天气越发炎热,一大早日头就火辣辣地悬在天际,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吹在身上闷得慌。
用过早膳,墨桑榆便寻了院中最阴凉的一处,疏懒地躺在藤编摇椅上。
身下摇椅轻轻晃荡,她倚着柔软凉垫,闭眼假寐。
周身是枝繁叶茂的古树,浓密枝叶将毒辣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细碎光斑,落在地面斑驳摇曳。
身旁矮几上,摆着冰镇过的时令鲜果,还有几碟精致小巧的糕点。
青雾跟玉禾垂手立在一侧,手里执着素色团扇,动作轻缓地为她扇着风。
阵阵清凉,半点不扰人。
墨桑榆在大宸皇宫的这段日子,身边一直是她们二人近身伺候,稳妥又贴心。
豫嬷嬷如今是昭华宫的大管事,宫里宫外琐事一大堆,还得兼顾着墨桑晚,一天到晚忙的脚打后脑勺。
别看她年纪大了,但走起路来依旧虎虎生风。
前朝不能没了顾锦之,而后宫,是真不能没有豫嬷嬷。
好在,她身边也有不少得力干将,帮着她一起管理后宫,加上墨桑榆经常给她弄一些奇奇怪怪的补品让她吃。
吃完之后,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晚上睡得香,连饭都能多吃几碗,一下子干劲十足。
这样,墨桑榆才能继续心安理得的当咸鱼娘娘。
而他们,也乐在其中。
就是某爷有点缠人。
昨晚又折腾到后半夜,几乎没让她合眼。
墨桑榆闭着眼,任由摇椅轻轻摇晃,像只慵懒倦怠的小猫。
青雾和玉禾轻摇团扇,目光不经意落在墨桑榆脸上,一时竟看呆了。
她即便闭目休憩,眉眼轮廓也生得极致精致,肌肤莹润似玉,不染半点脂粉也清丽绝俗,身上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两人只当她已经熟睡,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正看得入神,墨桑榆却忽然睁开了眼,把青雾和玉禾吓了一跳。
墨桑榆没有看她们,从躺椅上坐起来,抬头看向上方。
她红唇轻勾,眼底带着一丝兴味。
第一个幸运儿,来了。
盲猜一下,多半……是云烬。
墨桑榆站起身,脚尖轻点,身形便掠了出去。
勤政殿里,凤行御正在和几位大臣议事。
他话才说到一半就倏然一顿,抬眸看向殿外。
“今日就先到这里。”
防御禁制传来波动,不知道被电的是哪个倒霉蛋,他得去瞧瞧。
凤行御放下手里的折子,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出了殿门。
大臣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凤行御到的时候,墨桑榆已经站在了宫墙上。
她靠在墙垛上,银发在日光下泛着泠泠的光,唇角噙着笑,正低头看着墙外。
凤行御落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墙根下,一个人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他头发正冒着缕缕青烟,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衣袍上也破了好几个洞。
“又电我……”
他蹲在墙角,嘴里喃喃自语:“又电我!”
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云烬猛地抬头,便瞧见了站在宫墙之上的两人,他一张嘴,吐出了一口黑烟。
“你们……咳……又电我……”
云烬在看到凤行御和墨桑榆的那一刻,瞬间就绷不住了,崩溃地大哭:“你们……”
好半晌,才说出后面三个字:“太坏了!”
“我好心好意的跑来告诉你们,云仙儿第一次入定的时间快结束了,大概明后天就会醒过来,醒来后很快会第二次入定。”
云烬真的是伤心委屈至极:“可你们……居然这么对我……”
“怪我咯?”
墨桑榆指着自己问道。
凤行御转头看她,红眸温柔,伸手在她的银发上摸了摸。
声音极尽温柔,说的话却字字带毒。
“不怪阿榆,只怪某些人,没有礼节,不懂规矩,不知道什么叫私闯,自己还蠢,电网散发着如此强烈的危险都感知不到,有脸怪谁?”
云烬:“……”
太过分了!
他要跟他们绝交!
云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走!
呃。
“算了,看在他特意跑来通知我们的份上,明天给他带个礼物,安慰一下。”
“什么特意,就这事,他不用跑这一趟也能通知我,还是他自己想浪。”
“你嘴巴什么时候变这么毒了?”
“有吗?”
凤行御缓缓凑过去,哑声道:“那亲一下试试,看看会不会中毒。”
“中毒也是你先死。”
墨桑榆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云烬回到云族。
云逸鹤最近喜欢陶冶情操,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院子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
云烬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正撸着袖子,蹲在一堆花圃里拔杂草。
只看了一眼,他便赶紧低头离开。
但是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一步一步慢慢退了回去。
“尊主好。”
云烬站在花圃前,笑着打招呼:“尊主,又亲自拔草呢?”
“这不是废话吗?”
云逸鹤头也没抬地说道,说完后,才无意地抬头看他一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
“哦,没事,我就是想禀告尊主一声,阿凤和娘娘说,让尊主去一趟,好像有什么事情想跟尊主你商量。”
“他们?”
云逸鹤这才停手,有些狐疑地道:“找我商量事情?”
这可真是稀奇。
他起身拍了拍手,自是没有怀疑云烬的话。
“行,看在他们主动叫我的份上,那本尊就勉为其难的去一趟。”
“好……好呢,那我先回去了。”
云烬眼神闪躲了一下,赶紧转身离开。
云逸鹤回房间去收拾了一下自己,还特意挑了身好看的衣服穿上。
这表弟和小鱼儿好不容易找他一回,得注重一下仪容仪表,以示尊重。
确定一切收拾妥当,云逸鹤便准备空间术加瞬移术一起用,直接到大宸皇宫,这样能更快见到他们。
可一连试了两次,竟然都没成功。
显然,是防御禁制的问题。
这防御禁制被加强了?
一个低等大陆而已,至于搞这么厉害的防御禁制,防谁呢?
只能先瞬移到宫外,再进去。
这次,意念一动,云逸鹤便出现在大宸的宫外。
不过,是悬在高空之上的。
他俯身看着整个皇宫上的禁制,正欲进入,靠近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不对,又紧急退开。
那什么东西?
好险。
云逸鹤顺手抓住一只飞鸟,丢到那层不太明显的银丝网上,顿时发出一阵滋滋声,很快就冒起了青烟。
小鸟整个都被烧焦了!
云逸鹤脸色一黑。
回想起云烬那副鬼样子,难道是……
云逸鹤终于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想阴他。
就说嘛,那俩绝情无意的家伙,怎么可能找他商量事情?
好你个云烬!
还好没进去,不然又丢脸了。
受伤是小,丢脸可就大了。
云逸鹤怒气冲冲地回到云族,结果云烬早跑了。
很好。
有本事以后再别回来!
云逸鹤离开的时候并未发现,回到昭华宫没多久的墨桑榆,再次察觉异常,出来查看时,却只看到空间裂缝消失的一幕。
云逸鹤也来了?
来了又走了,搞什么?
墨桑榆也不在意。
第二日。
夫妻俩还是决定去一趟云族。
墨桑榆从库房给云烬挑了件礼物,虽然只是顺手一挑,但也不失为一番心意。
凤行御下了早朝,跟顾锦之知会了一声,有什么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让他先顶上,可直接做决断。
他们快则晚上就能回来,慢则一两天。
顾锦之已经习惯了,听到他们说要走,内心毫无波澜。
虚空涟漪轻漾,转瞬便平复无痕。
凤行御与墨桑榆并肩落在云族庭院,周遭白雾漫漫,草木含灵。
墨桑榆用魂识搜寻了一下云烬的身影,结果发现不在族内。
夫妻俩往正殿走去,庭院石桌旁,云逸鹤正独自用着午膳。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素肴与灵米羹食,他慢条斯理执筷进食,眉头却微微拧着,脸色沉沉。
昨日被云烬摆了一道,他是越想越憋屈,越琢磨越生气。
当然,他最气的还是自己。
如此拙劣的谎言,他怎么就信了?
怎么就信了那两个莫得感情的家伙会主动找他!
关键,他还真就巴巴的去了。
正暗自恼怒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云逸鹤动作一顿,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
不是吧?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看向他们,本来想问的是,“你们怎么又来了”,结果出口的却是:“吃了没,要不坐下一起吃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想起了上次跟他们一起吃饭的画面。
体验感极差。
倒胃口。
云逸鹤在心里默念,“吃过了,吃过了,他们已经吃过了。”
“你自己吃吧,我们已经吃过了。”
听到凤行御冷淡的嗓音传来,云逸鹤轻轻的松了口气。
墨桑榆瞧着他那一脸的懊恼与悔意,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浅笑,将他那点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云烬去哪了?”
“别提那个混球。”
云逸鹤听到“云烬”的名字,下意识便骂了一句,骂完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又赶紧解释:“没有,我的意思是,他一天天不务正业,成天往外跑,自从云峰被关押起来,青瞳族人一直无人管束……”
没听他说完,墨桑榆又突然问道:“昨日,你是不是也来过九州大陆,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