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第一个站出来。
她把白杨往苏晚晚怀里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不大，但很干脆：“我跟你去。”
陈默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林微微说：“你一个大男人，回去接媳妇，连个帮手都没有怎么行？再说了，周小芳她爹能把闺女关柴房里五天，这种人你能跟他讲道理？多带几个人，他就不敢乱来了。”
苏晚晚抱着白杨，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说得对。陈默，你一个人回去，万一他们不交人怎么办？你总不能硬抢吧。多去几个人，他们看见来的人多，心里就虚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我也去。技术室那边我跟李工说一声，请几天假。”
白戎北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把手里的烟掐了，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声音不高，但很稳：“我跟团里打个报告。军属被非法拘禁，这事团里得出面。我陪你去，手续上也好办。”
陈默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使劲吸了吸鼻子，才挤出一句：“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林微微摆摆手，“你的事就是咱们的事。你等着，我回去收拾东西，咱们一会儿就出发。”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小红一眼。周小红还坐在床边，双手攥着衣角，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在无声地哭。
“她怎么办？”林微微问。
陈默看了周小红一眼，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气愤，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可怜。毕竟这姑娘也是被家里逼来的，她爹打她骂她，她妈劝她哄她，她一个没主见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替她姐来了。
但可怜归可怜，她替她爹骗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小红。”陈默叫她。
周小红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很认真：“你不能留在这儿。你今天休息一晚，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回去告诉你爹，我陈默不是好糊弄的。他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婿，就把小芳放出来。他要是不认，我就亲自回去接人。”
周小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看着陈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心里清楚，陈默说的“回去接人”，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要回去，真的要跟她爹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这事掰扯清楚。
她忽然觉得怕了。不是怕陈默，是怕她爹。她爹要是知道她把事情办砸了，还把陈默招回去了，不知道会怎么对她。
“陈默哥。”她叫他，声音又软又可怜，带着哭腔，“你别回去。我爹他......他脾气不好，你要是回去了，他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你让我回去，我跟我爹说，让他把我姐放了。我一定好好跟他说，他肯定听我的......”
陈默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你跟你爹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姐被关在柴房里五天，你跟你爹说了一句话没有？你爹让你替你姐来，你跟你爹说了一个'不'字没有？周小红，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在你爹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现在跟我说，你回去劝你爹放人？”
周小红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膝盖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苏晚晚看着周小红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可怜。她走过去，在周小红旁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但意思没变：“周小红，你回去劝你爹，你劝得动吗？你姐被关在柴房里，你妈帮你爹锁的门。你回去，你爹骂你几句，你妈劝你几句，你就又听他们的了。到时候不光你姐出不来，你自己也得陷进去。”
周小红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里有一点动摇。
苏晚晚趁热打铁：“你要是真想帮你姐，你就跟我们一块儿回去。你当着我们的面，跟你爹把话说清楚。你说你不想替你姐，你说你姐应该嫁给陈默。你站在你姐这边，你爹总不能把你也关起来吧？”
周小红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我......我跟我爹说？我爹会打死我的。”
“他不敢。”苏晚晚的声音很稳，“我们这么多人在旁边看着，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他要是敢打你，我们立刻报警。非法拘禁、暴力伤害，够他喝一壶的。”
周小红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微微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不吭声，叹了口气：“算了晚晚，别逼她了。她要是能站出来，她姐也不至于被关五天。”
这话说得不重，但像一根针，扎在周小红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微微，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是不想帮我姐。我是怕。我从小就怕我爹。他打我姐的时候，我躲在我妈后面，不敢看。他骂我妈的时候，我缩在墙角，不敢吭声。我不是不想帮，我是真的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苏晚晚看着她，心里那股气慢慢消了些。这姑娘不是坏，是怂。从小在她爹的拳头底下长大，被打怕了，被骂怂了，脑子里只有“听话”两个字，根本没有“反抗”这根弦。
“行了，别哭了。”苏晚晚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留在这儿，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回去以后，什么也别说，就告诉你爹，陈默不娶你，他要亲自回去接你姐。其他的，你不用管。”
周小红点点头，擦了擦眼泪，不敢再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白戎北去团部打了报告，说明了情况。团里很重视，立刻批准了他和陈默的请假申请，还特批了一辆吉普车给他们用。政委老钱特意把陈默叫到办公室，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陈，你回去接媳妇，这是正事。有什么困难，跟组织上说。他周有福要是敢不放人，你就告诉他，非法拘禁军属，这是犯法的。他要是还不听，团里出面，跟当地武装部联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