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衣扑闪着大眼睛，一会看爸爸，一会看姑姑。
她好像明白了。
爸爸不怕姑姑。
是姑姑在怕爸爸！
心口窝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冒，热乎乎的。
衣衣不知道那叫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张长光接过陆江成手里的包裹，手一打开，整个人都变了。
他捧着那沓纸的手直哆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猛地一拍桌子，
“没错！就是房契地契！”
这下他可来劲了。
都不用陆江成开口，自己先蹿到陆淑萍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人脸上，
“陆秘书，你这可就不对了吧？伪造证据，这是犯罪你懂不懂？！”
张长光越说越来劲，嗓门拔得老高，
“这事要是我们司令计较起来，别说你，就是你背后那位书记，也得掂量掂量！”
陆淑萍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里。
半天，硬邦邦甩出一句，“那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会怕？！”
“你确实不怕。”陆江成慢悠悠接了话，低头看她，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可那笑比不笑还吓人，“不然也干不出抽孩子血拿去卖的事。”
顿了一下，他声音变得更加冷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陆淑萍浑身一激灵。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陆江成早就做了准备。
他要对付的不光是爸妈，还有她！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陆淑萍声音尖利却有些颤抖，
“什么贩卖血，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有证据吗？！小心我告你诽谤！”
她脑子转得飞快。
伪造赠送书的事有房契地契在，翻不了盘。
大不了死不承认或者找个替罪羊，好解决。
但抽陆衣衣血卖钱这件事，才是真正要命的。
这些话，衣衣全听进去了。
爸爸在保护她呀。
爸爸在跟姑姑吵架，是因为她。
小人儿的心脏砰砰跳。
她是有爸爸的小孩了。
不是没人要的小畜生。
死了也有人给立牌牌了。
要勇敢。
要跟爸爸站在一起。
蹭的一下，一只瘦巴巴的小胳膊从大衣里伸了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衣衣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窝，我呀，抽血，是姑姑带穿白衣服的人来哒。”
她使劲把袖子往上撸，露出一截细得吓人的小胳膊。
板着的小脸儿上全是认真表情，“衣衣疼，胳膊上有眼眼。”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盯着衣衣看。
有惊喜，有诧异，更有心疼。
衣衣被这么多人盯着，小脸烫得厉害，下意识往爸爸怀里缩了缩。
但又硬撑着没缩回去。
她把胳膊抬得更高，冲着张长光够了够，
“叔叔看呀，衣衣这里。”
衣衣看出来了，这个戴眼镜的叔叔，能帮爸爸。
她撅着小屁股往前探身，恨不得把胳膊怼到人眼前。
张长光这才回过神。
他小心翼翼拉过衣衣的胳膊，低头一看。
密密麻麻的针眼和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泛着青紫。
那么细的一条小胳膊，被扎得跟筛子似的。
张长光的手猛地攥紧，青筋都鼓了起来。
“简直不是人！”
他转身冲着陆淑萍就过去了，手指头直指鼻尖，
“你长了张人脸，心肠比畜生还不如！这孩子才多大？！你下得去手？！”
唾沫星子喷了陆淑萍一脸，
“你等着！这事我一定上报给司令，查到底！绝对没完！”
陆淑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没了。
嘴唇在抖，后背的衣裳已经汗透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以前见了她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的陆衣衣，今天怎么敢？
陆江成倒是没吭声。
他也没看陆淑萍。
从头到尾，他的注意力都在衣衣身上。
早就见过衣衣的伤，可再见，他还是心脏抽搐难受。
他把衣衣的胳膊轻轻按下来，塞回大衣里，裹紧。
寒芒直射陆淑萍，他低沉道：“今天，该我找你算账！”
衣衣暖和了。
刚才那股子劲过去，她又变回了黏人的小团子。
脸蛋贴着爸爸胸口蹭了又蹭。
爸爸身上好暖。
在爸爸这里，什么都不用怕。
她眯着眼睛，听爸爸胸腔里震出来的声音，觉得好安心。
陆淑萍已经慌了。
今天暴露的东西太多了，要是被查下去，不光是她，就连背地里那些事也得查出来。
她后半辈子都得在牢里过。
不能再待了。
她抬脚就走。
陆江成一步挡在门口。
“想跑？”
“让开！我要回去工作！”陆淑萍声音嘶哑情绪激动。
“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
陆江成颀长高大的身子纹丝不动，“新账旧账，今天一起算！”
陆淑萍眼珠子一转，知道说什么都走不了。
干脆豁出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拦住他！”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就要上前。
他俩跟陆江成照过面，知道打不过，可没办法。
陆江成一只手扣住衣衣后脑勺，把她整个护在胸前，身子已经迎了上去。
怀里传来一声小奶音，
“爸爸，小心。”
衣衣没害怕。
她知道爸爸最厉害。
陆江成脚步刚迈出去，张长光直接横在了中间，
“都给我停！”
他一把推开冲上来的保镖，回头瞪陆江成，眼神复杂交错，嘴上却只说了一句，
“江成，别冲动，咱们有的是机会。”
陆江成顿住脚步，也听出了话外的意思。
他不傻。
如今手里除了衣衣胳膊上的伤，没有别的证据。
就算现在扣下陆淑萍，也定不了罪，关不了几天。
动了手，等于跟书记正面撕破脸。
往后再想查，只怕会很难。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只能暂时压下对仇人的恨。
怀里的衣衣感觉到爸爸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脑袋，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伸出来，在爸爸胸口轻轻拍了拍，
“爸爸不怕，衣衣陪。”
陆江成喉结滚动，他这个别人口中的活阎王，被一直小手拍了拍，情绪竟然真的平复了下来。
“滚！”
他没看陆淑萍。
一个字，够了。
陆淑萍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两个保镖跟在后头跑。
直到钻进车里，猛地关上车门，她才大口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眼军区紧闭的大门，陆淑萍咬着后槽牙。
“陆江成，陆衣衣……”
陆江成那个蠢货居然认了女儿！
还那么在乎。
陆淑萍嘴角慢慢扯出个弧度。
人一旦有了在乎的东西，就有了弱点。
那她就等着。
等陆衣衣那个病秧子咽气的时候，再来狠狠桶陆江成一刀。
看他怎么还有翻身的机会！
“去朝晖孤儿院。”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
……
办公室里总算清净了。
衣衣窝在陆江成腿上，两条小腿晃啊晃，眼巴巴瞅着说话的张长光。
“江成，我之前听人说你捡了个闺女，还当是开玩笑。”
张长光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没想到是真的！”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衣衣的脸蛋。
衣衣没躲。
这个叔叔是好人，刚才帮爸爸骂姑姑了。
她在陆江成大腿上坐直了身子，奶声奶气的喊：“叔叔好。”
张长光整个人都酥了，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孩子行啊，胆子大，还懂事！就是……”
他上下打量了衣衣一圈，眉头拧起来，“太瘦了吧？江成你咋养的？这不行啊，得好好补营养！”
话还没说完，衣衣先着急了，
“是衣衣自己瘦呀！”
小手赶紧去搂陆江成的腰，声音又软又认真，
“爸爸给好次哒！衣衣使劲次，会胖哒！”
那副护着爸爸不许别人说的架势，把两个大人都逗乐了。
陆江成笑容过后，搂着衣衣的胳膊紧了紧，
“衣衣我会照顾好。”
张长光又伸手想摸衣衣脑袋，陆江成却直接带着衣衣转了个身，把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身体不好，少碰。”
张长光手悬在半空，嘴角抽了又抽，
“我又不是病毒！”
他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护犊子的人计较，收了笑，正色道：
“行了，陆淑萍走了，你赶紧去见司令，这事，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