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朝中大臣们并没有给周廉这个推脱的机会。
一人一句,就把他找的理由都堵了回去。
而景文帝一看有人选了,忙不迭的就下旨,把此事给定了下来。
于是,周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这么被拱了上去,苦哈哈带着钦差的名头,并一把尚方宝剑,带着数百人奔赴到了益州。
远在益州的赵卫冕,则是在周廉到来之前,就收到了来自京城的急报。
中军大帐里,烛火跳了跳,映得舆图上的山川纹路忽明忽暗。
赵卫冕指尖捻着那页密信,指腹蹭过“周廉持尚方宝剑南下”几个字,眉峰轻轻抬了下,没说话。
他吩咐亲兵,召集所有中上层将领开会。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大帐里就坐满了人。
“朝廷的急报,”赵卫冕把密信往案上随手一扔,帐内瞬间安静。
“御史大夫周廉作为钦差,带着尚方宝剑督战来了,要我军出兵,平江南、淮南、中原三处叛乱。”
他话音落定,帐内先是闷了一瞬,接着议论声就如潮水般袭来。
“啧,朝廷这是一刻都等不了啊,连尚方宝剑都请出来了。”
“那可不,乱成这个样子,皇帝老儿要是还能安坐的话,怕是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嗨,连江南都乱了,那些大臣们的钱袋子都被捅了,能不着急吗?”
“之前咱们用水师未练成,挡了这么多次,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江南水患刚过,遍地灾民,叛军越聚越多,咱们一直不出兵,迟早要拿‘忤逆’做文章。”
有那性子比较急的,一拍桌子道,“依我看,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咱们不如直接反了算了!”
反正他们现在兵强马壮,粮草也够了。
众人一致看向赵卫冕。
那些眼神里,有期盼,有笃定,还有藏了许久的热忱。
他们跟着赵卫冕,从被夷人压着打,到现在夷贼灭了,又辗转西南,图的不就是大业吗?
为此,他们这几年开荒、种地、练兵、囤粮,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
赵卫冕放下手里刚刚擦拭着的短刀,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
一身玄色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随即轻嗤了一声。
“你们说得对,确实是时候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湖里边,瞬间溅起大片的水花。
下一瞬,帐内就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终于不用再忍了!
将领们纷纷起身,默契地单膝跪地,众志成城道,“谨遵统领号令!”
这一句话,在过去两年里,他们说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
赵卫冕抬手压了压,眸底闪过一丝锐光。
“兄弟们,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
“北境军利炮所指之处,必然都会是坦途!”
众将领,“记得!”
“好!听我号令!”
在赵卫冕的指挥下,大营里瞬间忙碌起来了。
数日后,益州城门口扬起一阵尘土。
钦差周廉带着数百人,风尘仆仆地到了。
这一路上,他几乎就没怎么停歇,马不停蹄地赶路。
跑得他一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见他官袍上沾了不少尘土,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连下巴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底下的人劝道,“大人不如先去驿站休整一下?”
周廉看着马车里摆放着的明黄圣旨,还有尚方宝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
“先办正事吧。”
朝廷接连多次旨意,北境军都借口拖延了。
此次他带着尚方宝剑而来,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周廉心里既激动,想着看能不能那个收拾北境军一顿出口气。
但又有几分忐忑,怕这些兵痞子一言不合要闹将起来。
为此,他还特地在出京之前,向景文帝拿了一封手书。
如果北境军真的闹起来,他可以携着这封手书向最近的卫所求救。
周廉自认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所以倒是不十分害怕。
这会儿心里惦记着这些事,也没办法安心歇下。
还不如赶紧把事给办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却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来到北境军大营后,赵卫冕带着人出来亲自迎接他们。
“周大人一路辛苦,请入帐歇息。”
周廉心里咯噔一下,更觉得不对劲。
他强压下心底的疑惑,捧着圣旨,跟着赵卫冕进了中军大帐。
帐内,北境军的将领们全部都在列。
周廉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
这次的文书,措辞写得非常严厉。
“……严令三日内出兵……若有违令者,着钦差可就地革职查办……”
周廉一边念,一边注意着众人的表情。
结果等他读完了,也没他预想中的反应出现。
赵卫冕躬身接过圣旨,“军队已经整治好了,明日即可出发平叛。”
周廉瞬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答应了?
他盯着赵卫冕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破绽,可赵卫冕神色平静,眉眼坦荡,看不出半分假意。
“你……当真即刻出兵?”周廉还是有些不相信。
赵卫冕唇角勾了下,笑意很淡,语气却很笃定。
“自然是真的,周大人且放心,明日必定出兵。”
周廉看了半晌,实在看不出什么,只能把怀疑压在心底。
“如此最好,若是耽误了平叛时机,本钦差定不饶你。”
次日天刚蒙蒙亮,益州城外就响起了号角声。
不是那种尖锐的急号,而是沉稳的长鸣,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空气都跟着震动。
三万北境军精锐集结在城外的空地上,甲胄擦得锃亮,兵器排列整齐,队伍像一条笔直的线,看不到头。
赵卫冕站在高台上,一身战袍,身后插着帅旗。
他抬手一挥,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队伍。
“听令!!!”
“分兵四路!”
“一路留守益州,其余三路,分别奔赴江南、淮南、中原!”
“遵令!”三万兵士齐声应和,声音整齐,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很快三万大军就变成了四路,分别整队开拔。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三路人马就已经离开了益州城,前往三个方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