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晓燕摇摇头。
“我不怕。”
她说,“就算赔了,我也不后悔。”
付婳沉默几秒。
普通工人月薪50元,一年600元,攒1万要17年,
1986年,万元户还极少,
1万元,相当于现在100万。
蔡晓燕能把这钱交给她,这份信任,应该得到更丰厚的回馈。
“那好,这钱,我收下。”
蔡晓燕眼睛亮了。
“但,不是白收,这是入股。”
蔡晓燕面色疑惑,不太明白。
“入股?”
付婳点点头,把存折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
“一万块,算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她说,“等项目做成了,申请了专利,卖了产品,每年分红,你就拿百分之五。”
蔡晓燕张了张嘴。
百分之五,每年就是500元,
什么都不用做,就拿别人十个月工资。
“这……这太多了……”
蔡晓燕咧嘴一笑:“这不是不劳而获吗?”
“当然不是。”
付婳说,“这是钱生钱,是你应得的。”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低头手写了份收据,签上名,递给蔡晓燕。
“你先拿着,回头我让律师拟正式的合同,咱们再签。”
蔡晓燕接过那张字据,低头看着,手微微发抖。
付婳站起来,把存折收进包里。
“走了。”
她说,“等实验开始,带你去看看。”
蔡晓燕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门口。
“付婳。”
付婳停下,回头。
蔡晓燕站在那儿,眼眶还红着,却笑得很开心。
“你一定能成,我相信你。”
付婳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转身,推门出去。
冷风扑面而来,她紧了紧围巾,走进十二月的阳光里。
付婳先去了一趟肯德基。
拎着肯德基的纸袋,准备去看望安安。
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里面出来。
是程越。
他低着头看手里的病历本,没注意到她。
付婳正要绕过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来,愣了一下。
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付婳?”
他快步走过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走到跟前又刹住,
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克制过的欢喜。
“你怎么才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那个,好久不见。”
付婳看着他,有点意外。
“好久不见。”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又换医院了?”
程越愣一下,随即笑了。
“之前在那家医院算是帮忙,现在才是正式实习。”
他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
“安贞医院心内科,你不知道吗?”
“不过,我才来没几天,你不知道也正常。”
付婳挑了挑眉。
“心内科?”
程越点点头,眼睛还亮亮的。
“你救那个孩子的事,我一进科室就听说了。”
他竖起大拇指,“太厉害,听说连林主任都被你震慑住了,整个科室都在传。”
付婳笑了一下。
“没那么夸张。”
“真的。”
程越认真地看着她,“听说,方院长现在特别现任你,还允许你查看一切病历数据。”
付婳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
程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
“看安安?”
他问。
付婳点点头。
程越往旁边让了让。
“那我就不耽误你了。”
他说,“他转去三楼了,条件好一些。”
付婳点点头:“还是梁医生在管吧?”
程越:“对,还是。”
付婳转身上楼。
程越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往外走。
他好像,总是在看她的背影。
光是这样,也很满足。
他很想追求她,但总找不到人。
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这次见面,他总结出一个。
要想接近付婳,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当朋友还能说几句话,一但过线,只会激起她的防备心。
所以,还是得慢慢来。
………
林主任自从那次被打脸,就撂挑子了。
他不怎么管安安,方院长也没说什么,
林主任把这活儿安排给下面的医生,梁锦。
付婳走进病房,安安还在睡着。
刚遇到孙静和陈实夫妻俩,去给孩子续费了。
屋子里还有人,在床边坐着,是梁医生。
三十多岁的女医生,五官端正,长相温和大气。
她正调整着输液管的速度,怕惊扰孩子,动作很轻。
江莱对梁医生的好感,是半个月前一个夜里,彻底扎下根的。
那晚,安安突发险情,是半夜。
主治医生林主任不在。
方副院有手术,腾不开手。
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是梁医生一个人顶在前面,
沉着冷静地抢救,还派人去找付婳。
这才把孩子从鬼门关救回来。
一个医生,能主动找到她帮忙,不是职责所在,那么简单。
那是真负责、真上心,
真把孩子的命,放在心上。
这段时间,她每次来医院,都能撞见梁医生。
不是查房,就是守在安安床边,摸一摸孩子额头,看一看呼吸,
轻声细语地哄着,耐心得很,根本不像个每天连轴转的医生。
别人是完成工作,她是真疼孩子。
在这个人人求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年代,
这样的医生太少见了。
有技术,有担当,心细,人稳,不浮躁,不敷衍。
付婳站在门口看了片刻,心里渐渐笃定。
她这次来,不只是来看安安。
她是冲着梁医生来的。
心脏瓣膜实验迫在眉睫,资金也有了眉目,
可真正要走到临床、走向生产,
还缺一个懂临床、靠得住、敢一起做事的医生。
梁医生,就是她心里最合适的那个人。
不急。
付婳轻轻吸口气。
先不急着谈合作、谈前途、谈事业。
她先走近病床,像往常一样,笑着和梁医生打了个招呼。
“梁医生,又麻烦你了。”
梁医生抬起头,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稳重,语气平实:
“不麻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安安情况稳定多了,夜里也没再闹,你放心。”
付婳点点头:“辛苦你总是这么上心。”
“孩子小,经不起折腾,多照看两眼是应该的,最辛苦的是家属。”
简单两句寒暄,都是职业本分里的真诚。
梁医生收拾了一下听诊器:“安安爸妈去交费,你来了,那我先去看下别的病人,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走出病房。
梁医生走后,付婳坐到床边,
看到安安慢慢睁开眼睛,付婳低声唤了一句:
“安安,感觉好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