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婳看着他,心里明白几分。
殷显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对付婳时客气很多。
“人工心脏辅助装置,国内确实有需求。
材料改良这条路,技术路线成熟,
前期如果能有动物实验基础,很快就能落地。”
石导师点点头,终于说出关键。
“实话跟几位说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中科所最近确实要扶持一批项目,但资源有限,不可能什么都做。”
他看吕教授一眼,又看看闫教授。
“华清大学这边,有省部级实验室,有多年心脏外科合作基础,技术路线成熟,能尽快出成果。这个,我们放心。”
他又看向付婳。
“至于儿童生物瓣膜……”他摇摇头,
“太超前了,难度大,风险高,我们中科所,可不敢跟这种项目合作。”
付婳开口。
“我已经跟安贞医院联系好了。临床合作没问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
“这是我这些日子做的实验数据。材料筛选、体外模拟、动物实验预方案,都在里面。”
石导师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没伸手碰。
“付同学,”
他语气比刚才客气点,但意思很清楚,
“这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是单位的共同决定。”
他顿了顿。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也是为了两位教授的脸面。省得到时候再有什么不愉快。”
闫教授脸色沉下来。
付婳看着那叠没人碰的数据,嘴角微微动了动。
周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婳听完这话,心里那点火彻底烧起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石导师,目光清冷。
“那你今天叫我们来,是干什么?”
石导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
“付同学,”
他换了一副长辈的口吻,端着架子,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懂规矩。
科研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成的。
你这样说话,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闫教授,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
“闫教授,你这学生,带得可不怎么样啊,难怪这些年,你们科研站也没出什么好项目。”
闫教授本来正伸手想阻止付婳继续说下去,
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慢慢收回手,坐直身子,看着石导师。
“石导师,”
闫教授语气冷硬又郑重,没提高音量,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们科研站这些年出了什么项目,你可能不太清楚。”
“分层加密通讯项目,部队验收的,华司令亲自签的字,
那个项目,是我这学生带的。你刚才说我没出好项目,那这个算不算?”
石导师张了张嘴。
闫教授继续说:“至于我会不会带学生,付婳今年十九岁,带项目已经一年了。
分层加密的成果,现在部队在用。
你要是觉得这样的学生叫‘没带好’,那我无话可说。”
他站起来。
“婳婳,既然中科所已经要有决定,咱们走。”
付婳跟着站起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石导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等。”
闫教授停下,没回头。
石导师干笑了一声:“闫教授,别忘了结账,说好请客的。”
闫教授回过头,看着他。
“我们两个都没吃,”
他指了指桌上自己和付婳的盘子,“结什么帐?”
石导师低头一看,两个人的盘子干干净净,筷子摆在一边,确实一口没动。
他脸上表情僵住,面色尴尬。
闫教授收回目光,推开门,大步流星往外走。
付婳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关上。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石导师脸色不太好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这位老同学,”
他对吕教授说,
“脾气还是这么不好。难怪这些年,也没什么大成就。”
吕教授点点头,嗯嗯地应着,没说话。
他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人家科研站现在什么规模,多少项目在手里,你知道吗?
要不是因为生物医疗是国家项目,
闫老头能拉下老脸来这儿?
今天这事儿传出去,吕教授觉得以后都没脸见老同学了。
石导师又给自己倒一杯酒,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说正事吧。”
他看着吕教授。
“京大已经放弃,中科所可以和华清合作,但有个条件。”
吕教授愣了一下。
石导师说:“殷显,他来当项目总负责人。”
吕教授脸色微变。
“石导师,之前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目光冷沉,“不是说好周鸣牵头,殷显协助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石导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之前是之前。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看一眼殷显,又看一眼周鸣。
“殷显总负责,周鸣同学也很优秀,负责组建团队。这样安排,很合理。”
周鸣猛地抬起头。
“石导师,”
她声音有点紧,“之前说好的,我牵头这个项目。要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谁都明白。
要不是为了这个,她今天也不会喝那杯酒。
石导师看着她,笑了一下。
“周鸣同学,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退出。我相信华清大学优秀的人才还是很多的。”
周鸣脸瞬间白了。
她看向吕教授,希望他能替自己说几句话。
吕教授再次移开目光,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吃完饭,吕教授主动结账,
他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服务员拿过来的账单,眼皮跳了跳。
四百三十六块。
还要外加三张外汇券。
他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顿饭,够他小半年工资了。
“您好,发票开单位的吗?”
服务员问。
吕教授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不用。”
他把钱数好,递过去,接过那一小沓票据,揣进口袋。
转身往外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包间的方向,暗暗骂了一句。
老东西,真能喝。
不怕酒精中毒。
……
另一边,闫教授带着付婳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小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