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教授看着她。
“您刚才说,项目做完我可以回京大,可我想问一句,
如果我今天答应来华清,明天您就不会担心,有另一个学校,用更丰厚的条件把我挖走?”
她顿了顿。
“一个人如果连根都没有,去哪都是浮萍,我不做浮萍。”
“还有,今天的事,我也不会和任何人说的,您放心。”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
吕教授坐在那儿,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不卑,不亢,清清楚楚。
老闫啊老闫。
你收的这个学生,可不止是眼光毒。
………
付婳从办公楼出来,时间还早。
下午三点,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她心情不错,顺着林荫道往前走。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路两旁是老式的红砖楼,爬着些常青藤,叶子黄绿交错。
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她身边掠过,车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行胜于言”四个字。
几个学生站在碑前拍照,嘻嘻哈哈的。
付婳多看了一眼。
华清大学,确实跟京大不一样。
京大那边更古朴,更安静,
这边的建筑,带着点西式的味道,
人也好,车也好,都显得更有劲儿。
不过,在哪儿无所谓,做科研,重要的是人。
她顺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体育场边上。
场里有人在打篮球。
哨声、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铁丝网传过来。
付婳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两拨人,一红一蓝,跑得满头是汗。
个顶个的高,腿长,跑起来带着风。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汗水闪着光。
付婳站在铁丝网外面,多看了几眼。
年轻真好。
鲜活热烈,无所顾忌。
可那份恣意,早已与她无关。
她容貌年轻,心却似历经沧桑,早早步入暮年,再也回不去了。
忽然,场上的哨声变了,尖锐起来。
“操你妈!”
一声怒骂炸开。
付婳看过去,红队蓝队两边扭在一起,
球也不打了,人也不跑了,全围过去。
“松手!”
“你他妈先松!”
推搡,拉扯,拳头抡起来。
旁边的人赶紧拉架,拉不住,两个人滚在地上。
付婳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脸上,顿住了。
红队动手最凶的那两人,她认识。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那个,是付游川。
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揪着蓝队一个队员领子不撒手的人,
是赵猛。
付婳愣了一下。
付游川在这儿不奇怪,他是体特招进来的。
可赵猛?
她想起高中那会儿,赵猛坐在最后一排,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成绩稀烂。
能进华清?
这人是开了什么挂?
最奇怪的是,他们两竟然能同仇敌忾??
场上还在闹。
“你他妈瞎啊?那球出界了看不见?”
“出你妈!裁判没吹你瞎bb什么?”
“裁判是你爹啊?他说了算?”
两队互骂完,又要往上冲,旁边还算冷静的队员赶紧拉住。
一个中年男人跑进场,穿着运动服,脸色铁青,老远就吼。
“干什么!都给我松开!”
应该是是体育组的教授。
两队人被拉开,但眼睛还瞪着对方,喘着粗气。
孙教授站在球场中央,两边队员围成半圈,谁也不服谁。
孙教授先瞪眼批评双方几句。
众人低头不说话,但那样子,明显不服气。
“都给我听好了!”
孙教授嗓门大,吼得全场都能听见,
“体育精神是什么?是团结!是友谊!是互相尊重!你们动不动就打架,流氓吗?像什么话?传出去不怕丢人?”
红队队员低着头,蓝队队员看着别处,没人吭声。
孙教授指着刚才动手的那几个人:“你们几个,互相道歉!”
蓝队那边站出来五个人,对着红队点了点头。
“对不住。”
“刚才冲动了。”
红队这边,其他人也都嘟囔着说了几句“没事”“算了”。
只有付游川和赵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孙教授盯着他俩:“你们两个呢?”
付游川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凭什么?明明是他们的错,我们凭什么道歉?”
赵猛在旁边附和:“就是,他们犯规在先,裁判不吹,我们找谁说理去?”
孙教授气得直瞪眼。
他带了这么多年体育队,刺头见过不少,
可一个队里,同时有两个刺头的,还真不多见。
平时这俩人在队里,互相看不顺眼,
训练的时候没少较劲。
可一到对外的时候,这俩人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鼻孔出气。
孙教授揉了揉太阳穴,转向蓝队那边。
“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犯规了?”
蓝队那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
“裁判没吹,不算犯规。”
另一个也说:“您要说是我们犯规,得有证据,谁能证明?”
孙教授愣了一下,看向四周。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学生都在上课,体育场周围没什么人。
只有铁丝网那边站着几个女生,像是路过看热闹的。
孙教授冲那几个女生喊了一嗓子。
“同学,你们刚才看见了吗?谁先动的手?”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看,摇摇头。
“没注意。”
“我们就刚来,没看见。”
付游川急了,跑过去问:“怎么会没看见?就在那边,那么明显!”
那几个女生眼神瑟缩,往后退了一步。
“真没看见。”
“我们就是路过……”
付游川气得跺了跺脚,扭头看向赵猛。
赵猛也正四处张望,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铁丝网另一侧,站着一个穿藏蓝色外套的女孩。
她站在那儿,没走,也没靠近,就那么安静地看着。
赵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付婳?”
他脱口而出,然后快步往那边跑。
付游川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愣住了。
是付婳。
他刚才没注意,这会儿才看见,
她站在那儿,隔着铁丝网,脸上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赵猛已经跑到铁丝网跟前,隔着网子冲她喊。
“付婳!真是你啊!我刚才听说物理系有个京大的学生来颁奖,叫付婳,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