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走到路口,路灯昏黄,前面就是公交站。
付婳停下脚步:“程大夫,你们急诊科下班这么早吗?”
程越耸耸肩:“我主业是上学,在医院就是实习,不用值班。”
付婳“哦”了一声,收回目光。
程越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你……”
他忍不住开口,“不问问我在哪个大学?”
付婳又看了他一眼。
他在哪儿上大学?
管她什么事?
看这人执着期待的目光,付婳有些好笑问:“哪个大学?”
“京大。”
程越笑得有点得意。
付婳挑挑眉,嘴角动了动。
这是在显摆??
“是吗?那挺好。”
就这?
程越看着她那反应,心里有点失落。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她并肩。
“咱们是校友,”
他补充,“我大你两届,咱们还见过面。”
付婳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
她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程越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看来,她是真不记得。
他想了想,开口:“有一回,我在篮球场打球,球飞出去了,冲着路边一个低头走路的女孩儿头上砸过去。”
付婳脚步顿了顿。
程越继续说:“我们当时都吓傻了,那球要是砸实,得出事。
结果那女孩儿头都没抬,伸手就把球接住,转身一个利落的场外球,扔进篮筐,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就走了。”
他看着她。
“那个女孩儿,是你。”
付婳眨眨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过,球场杵一堆男生,她不记得,很正常。
程越又说:“还有一回,我骑自行车,走神了,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呵呵摆摆手,就走了。”
他顿了顿。
“也是你。”
付婳扬眉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过。
当时她正急着去科研站核对数据。
对方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楚,更别说长什么样了。
“不好意思,我有点儿脸盲,没认出你。”
“没关系,没事。”
我记得你就行。
前面就是公交站,一辆公交车正缓缓进站。
“程大夫,再见。”
付婳说完,往那边走,准备离开。
程越怔愣半步,跟上。
车门打开,付婳迈上去。
程越一弯腰,也上来了。
他走到售票员跟前,掏出钱。
“两张。”
“同志,一张,这是我的钱。”
付婳把钱交给售票员,回头说:“谢谢程同志好意,我有零钱。”
程越捏着票,苦笑。
“那好吧。”
程越坐在付婳后边的座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开口:“付婳同志,你平时除了科研站,还去哪儿?图书馆?还是宿舍……”
没听说,付婳住宿舍,
他打听过她的事,知道她除了上课,就是在科研站。
剩下的,一无所知。
“还有,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我很少见……”
“程同志。”
付婳回头,声音不高,掷地有声。
“我想休息,你有点吵。”
“不好意思,你睡。”
程越乖乖闭上嘴,靠回座位上。
车里安静下来,耳旁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窗外掠过的风声。
程越抱肩坐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付婳坐在前面,靠着窗,侧脸在夕阳下,柔和莹润。
头发有几缕垂下来,随着车晃动轻轻摆着。
他吸了口气,闻见一点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就是很好闻。
是她身上的味道。
那次,扶自行车的时候,也闻到过。
真好闻。
他转过头,看向窗玻璃,那上面可以看到她整张脸。
远处的天边,已经出现淡淡的月亮轮廓,
他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觉得,这轮月亮离他这么近。
公交车到站,付婳站起来往后门走。
程越一愣,也站起来,跟着下车。
付婳踩到地上,回头看见他,眉头皱了皱。
“你家住这儿?”
程越扫了一眼四周,王府井大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随手指了个方向,点点头。
“对,就那边。”
付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要走。
“付婳同志。”
程越跟上两步。
付婳停下,回头,眼底不悦。
程越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你去哪儿?”
他笑笑,脸色柔和,“要是没事,我请你吃饭吧,能遇到都是缘分。”
付婳摇摇头。
“谢谢,不用了,我还有事。”
程越感受到付婳身上那股淡漠,像隔着一层玻璃,
不远,但怎么也够不着。
看来,这轮明月,和他终究隔着拒绝。
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来。
程越想了想,又说:“那……我请你喝个汽水,你总不会拒绝吧?
之前骑车差点撞到你,一直没好好道个歉,行吗?。”
付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没空喝,”
她看了眼远处婳宁纺,“你买了我拿走。”
程越愣了一下,随即笑笑。
“行,我去买。”
他转身跑进旁边的小卖部,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两瓶北冰洋,橘色的,玻璃瓶上凝着水珠。
他递过去。
“都给你。”
付婳接过来,点点头。
“谢谢。”
“那,你能方便告诉我,以后去哪里找你吗?”
科研站那地方,他进不去。
付婳上课的时间,他也有课。
“不方便。”
她转身摆摆手臂,没回头。
程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里。
他叹口气。
果然,月亮始终高悬。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脑子里回味着刚才触碰刹那的柔软。
接着,他把手揣回口袋里,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付婳推开婳宁纺的门,里面热热闹闹的,好几个顾客正在挑衣服。
张雯她妈,张阿姨正拿着一件外套给客人试,
嘴里说着:“这料子可好了,都是港城那边新货,京市还没有,你摸摸看。”
张雯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给客人结账,笔都快飞起来了。
“有没有人?这大衣多少钱?”
“这儿,我要这件衣服,有没有小码?”
客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两个人明显招呼不过来。
付婳把汽水往柜台上一放,挽挽袖子,直接加入进去。
“这件衣服,还有别的颜色吗?”
“有,您稍等。”
“这个码我穿有点紧,有再大一号的吗?”
“我去给您找找。”
付婳穿梭在衣架和顾客之间,拿衣服、找尺码、帮着试、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忙了快一个小时,店里才慢慢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