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和两名院使闻声,疑窦丛生,不明所以,左燕臣的目光却迅速染上寒意。
“转身。”他命令道,猛地推门进屋,门外众人,也同时背过身去。
二人视线碰上。
左燕臣看到她中衣半褪,微露的肩膀,雪白如莹,双腿纤长笔直,白若凝脂。
“你敢。”他喉头微微滑动,声音沉极,眼中闪过一丝萧杀之息。
冬凝道:“我还真敢。”
“盯好。”他冷冷对青妩和柳安吉道。
“是。”二人都不由自主回答。
他转身离去,门“砰”的一声被拂上。
冬凝看着那扇仍隐隐打颤的门,心也被划拉了一下,哪怕目的达到。
柳安吉恶狠狠道:“你还磨蹭什么,有我盯着,你耍不了花样。”
冬凝也不说话,褪下中衣,和下裙。
“……”青妩惊愕地捂住嘴。
柳安吉有些奇怪,当即走到冬凝背后。
她后背上,是数道大小不一的伤口,剑伤、鞭伤不一而足,触目惊心。
但毫无疑问,是旧伤。
青妩约莫想起这位王妃的出身来历,虽是吃惊,但眼中并无一丝鄙夷。
柳安吉怔了下,眼神有些嫌恶,也有些复杂,她忽然被冬凝一把攥住,“我身上有没有血腥,有没有新伤,柳小姐难道还嗅不出来?”
柳安吉确实闻不到一丝血气,此时她身上只剩一件抹胸,裹着云峰,曲线玲珑。
“难道我的伤还能在心口,被刺个窟窿,还有力气跟你在这废话。”她轻笑着,边解胸衣。
“左燕臣这般欺我,不知一会儿见到心上人是否还能笑出来?”
柳安吉厉声道:“你是何意?”
冬凝一步步退到屏风后,“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我给郡主下了……那种药。”
她凑到柳安吉耳边,以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柳安吉心头一震,在她最后一件衣物落下时,推门而出。
屏风挡住外头的目光,青妩也疾步地挡到冬凝面前,替她遮掩住无挡的胴体。
这位新王妃虽然迅速披上外袍,她还是看到了,对方心口上,有三道极深极深的疤痕。
皮肉翻滚、狰狞,扭曲。
她无法想像这当时得……有多疼。
青妩脸色有丝煞白。
那些达官贵人在教坊司玩得花、手段多,是出了名的,这左王妃过去不知遭了多少罪。
冬凝拢住外袍,低声相问:“姑姑应当看清了吧,我身上虽然丑陋,但并无新伤。”
青妩点头。
“能不能请姑姑高抬贵手,只跟他们汇报他们所疑虑的,给知年留一分脸面?”
“王妃放心,不该多嘴的奴婢绝不多说。”
“人人都有……过去,”青妩小心避开某些词句,“你如今苦尽甘来,日后定当福泽绵长。”
冬凝看去,只见这位女官杏眼圆脸,一双眼睛微圆、澄亮,声音情真意切,没有一丝轻视之意,竟有两分故人的神采。
月牙……
她心中有些发酸,“姑姑,日后有机会知年定当报答。”
青妩却道:“左王妃言重,如实相报本便是青妩的职责,你我同为女子,若我还添油加醋,岂非连猪狗都不如?”
冬凝松了口气,一礼到底,“谢——谢。”
青妩看着她,也郑重地回礼。
“里面好了吗?”
“砰砰”两声,门被拍响,副院使的声音交焦急传来。
“让诸位大人久等了。”青妩等冬凝穿好衣物,这才快步过去开门。
“如何?”副院使不怀好意地问道。
楚寒已猜到结果。若有什么,这女官早便吱声了。
果然,青妩摇头,“一切如常,王妃并未有任何新添之伤。“
副院使脸色难看,“当真?”
青妩温声道:“若诸位不信,可让其他当值女官再验,阿妩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若有欺瞒,任凭发落。”
“如此,左王妃,我们打扰了,”楚寒顿了顿,说道:“卑职职责所在,请左王妃恕罪。”
冬凝没有应答,只要她解除嫌疑,楚寒便不敢招惹左兵的人。
众人出得来,楚寒冷冷道:“两位大人,蛇打七寸,下回捉贼,人赃并获才好。”
四皇子和左兵暗地里有兵权之争,这副院使曾对四皇子示过好,他方才出面,却在左兵手上吃了亏。
副院使赔笑,“是,今晚让大人受累了,我下回定当谨慎,烦告诉四殿下——”
楚寒冷笑,“这和四殿下有何关系,今晚是你们太医署捉人。”
“是,是……”
待楚寒离开,院使苦笑道:“师弟啊,今晚这事本不该惊动他人,皇后的事太医院已难辞其咎。”
“师哥,这宋知年都欺到你我头上了,你不急我急!”副院使厉声道。
二人师出同门,情谊颇深,院使退了便是他,他可以等。但宋知年是搅局者,皇帝已为她开了女医的例,再往下去可不敢想。
他眼中迸出一丝狠色。
*
长宁殿。
左燕臣赶到的时候,燕南霜正面见大理寺一名官吏,询问南珠的调查情况。
那名官吏连忙同他见礼。
左燕臣视而不见,只盯住燕南霜,“今日可有异常,可有收到过什么,吃过什么?”
他平日对她规行矩步,此时却握住她手,一连数个问题,燕南霜脸色微红,要待挣脱,他却强势地没放。
那小吏自然也听说过二人的“故事”,知情识趣地悄悄退下。
燕南霜俏脸一板:“左王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左燕臣视线在她脸上掠过一圈,确认无虞这才放了手。
事实上,冬凝的鬼话他一个字也不信,但威胁信的事,让他高看这人一眼。
事关燕南霜,他无法掉以轻心。
“柳小姐?”燕南霜本要责他,突然目光一越,微疑开口。
柳安吉走近,脸色涨红,欲言又止,“左燕臣,你和燕南霜——”
左燕臣目光见暗,“你怎么来了,她呢?”
柳安吉脱口而出,“她说,给燕……郡主下了那种药。”
左燕臣眉宇倏然下沉。
燕南霜素来自若,闻言双颊也悄然染上一丝酡红,“我没有……那种感觉。”
左燕臣是男子,自然能看出来,她没有。
他眼中习惯勾着弧度,谈笑风生,甚至比普通皇子更具天潢贵胄之气,让人忽略他实是一员骁将。
但此刻,燕南霜和柳安吉只见他眼底蛰寒,划过腥沉血色。
“先走了。”他对燕南霜道。
同平日里会跟她纠缠几句不同,这次他直接离开,似有极紧要事。
柳安吉被他眼中悍狠吓到,直觉跟那肮脏的宋知年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