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主厅三天前就开始布置,红木家具擦得能映出人影,水晶灯换了全新的水晶串,连地板都反复打了三遍蜡,光可鉴人。
长条餐台从厅头摆到厅尾,垂到地面的白色桌布上,摆满了清晨刚从云南空运来的鲜切花和进口果盘,连花瓣上的水珠都还亮着。
餐具是全套餐具定制,碗底刻着傅家的家徽,每只水杯上都烧着“傅泽安”三个字——
这是太爷爷傅振山亲自定的,说他的宝贝重孙的宴会,什么都要用顶新的、顶好的。
院子门口到主厅,铺了长长的红地毯,两侧摆满了姜玉琴亲自挑的花篮,粉玫瑰配白百合,风一吹,甜香裹着暖意飘得满院都是。
傅守诚站在门口迎客,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脸上依旧是惯常的严肃,可眉梢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婉卿站在他身侧,穿一身藕粉色暗纹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婆婆传下来的南洋珍珠耳环,温婉又端庄。
傅承骁今天也换了行头。
深蓝色高定西装,挺括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难得穿得这么正式,往那一站,傅家少爷的矜贵劲儿拉得满满。
可他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周身的冷硬气场瞬间就软了下来。
糯糯穿一身白衬衫,外面套着同色系的深蓝色背带裤,圆滚滚的小肚子把背带撑得鼓鼓的,领口系着个红草莓小领结。
脸蛋肉嘟嘟的,头顶一撮呆毛翘得老高,活像颗刚洗干净、挂着露水的水蜜桃。
他紧张得不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傅承骁的西装领口,手指头都攥白了。
傅承骁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怕呀?”
糯糯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把脸狠狠埋进他颈窝,软乎乎的小奶音闷在里面:“不、不怕…”
小手却攥得更紧了。
傅承骁失笑,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会儿就好了,都是来给糯糯送礼物的。”
糯糯没说话,攥着衣服的小手却悄悄松了一点点。
客人陆续到了。
来的都是跟傅家有深交的,政界的老友,商界的伙伴,还有几代往来的世交。
傅家早就严控了人数,可架不住想来的人多,主厅里很快就熙熙攘攘的。
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旗袍礼服,珠宝在水晶灯下闪着光,空气里混着香水味、鲜花香,还有后厨飘来的阵阵菜香。
傅振山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枚老勋章,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子的人。
他这辈子见惯了大场面,这种宴会本不算什么,可今天他坐得格外端正,连平日里不耐烦的客套都多了几分耐心——
今天是他宝贝重孙糯糯第一次露面的日子。
姜玉琴坐在他旁边,一身暗红色暗纹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等着她的宝贝重孙进来。
傅家几房人陆续到齐了。
大房傅守义夫妇,二房傅守礼夫妇,三房傅守信一家。
连平日里泡在医院的三奶奶许静婉,都特意换了件浅绿色的针织套装,看着比平时温和年轻了好几岁。
傅泽琳和傅泽雨早就到了,俩人手举着手机守在门口,就等着拍糯糯。
傅泽轩也难得正经,穿了身白衬衫,头发梳得顺顺的,人模狗样地站在旁边。
“糯糯呢?我弟弟呢?” 傅泽琳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苏婉卿笑着指了指角落:“那儿呢,怕生,黏着他爸爸不肯下来。”
糯糯还趴在傅承骁肩膀上,小脸埋在他脖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傅泽琳轻手轻脚走过去,蹲下来放软了声音:“糯糯,看姐姐!姐姐来啦!”
糯糯从傅承骁脖子里抬起半张脸,圆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傅泽琳不死心,从包里掏出个草莓发卡,递到他眼前晃了晃:“糯糯看!草莓!红红的草莓!”
糯糯又抬起脸,盯着发卡看了两秒,肉乎乎的小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没接,又把脸埋回去了。
傅泽琳哭笑不得:“这小家伙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见我可黏人了。”
“人太多,吓着了。” 苏婉卿无奈道。
没一会儿,客人到得差不多了。
傅守诚走到主位旁,清了清嗓子,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了过来。
“今天劳烦诸位专程过来,是有件大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傅守诚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傅家四房,新添了第四代重孙,大名傅泽安,小名糯糯。今天,正式把他介绍给各位长辈、各位老友。”
他顿了顿,朝傅承骁的方向抬了抬手。
傅承骁抱着糯糯,一步步走到主位前。满屋子的目光瞬间全聚在了糯糯身上。
小家伙吓得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成了个圆滚滚的小团子,小手死死揪着傅承骁的衣服,连身子都在轻轻抖。
“这是我们傅家的孩子,已经上了族谱,是傅家名正言顺的第四代。”
傅守诚的声音带着郑重,“以后,还请诸位多关照。”
掌声瞬间响了起来,不算喧闹,却足够体面。
满屋子都是“恭喜傅老”“恭喜傅总”的道贺声。
还有人小声议论“这孩子长得真好,圆乎乎的真可爱”“一看就是傅家人,眉眼多像承骁小时候”。
糯糯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傅承骁脖子里抬起半张脸,偷偷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耳朵尖更红了。
傅振山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放下茶杯,朝糯糯伸出手,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糯糯,来太爷爷这儿。”
糯糯抬起脸,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太爷爷,犹豫了两秒,肉乎乎的小手怯生生地伸了过去。
傅振山稳稳接住他,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家伙靠在他怀里,居然瞬间就不抖了,小手轻轻抓着他中山装的衣角,安安静静的。
姜玉琴在旁边看得失笑,小声道:“你看,就认你。”
傅振山没说话,粗糙的大手轻轻放在糯糯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