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对那张草莓贴纸宝贝得不行。
打针回来那天晚上,他把贴纸从手背上撕下来,贴在床头。
第二天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还在不在。
摸到了,放心了,又把它撕下来,贴在衣服上。
吃早饭的时候看一眼,玩积木的时候摸一下,连去上厕所都要低头确认一下。
苏婉卿笑着说:“一张贴纸而已,至于吗?”
糯糯认真地说:“姨姨给,姨姨嗦可爱呀。”
傅承骁坐在对面喝粥,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他放下碗,看着糯糯胸口那张贴纸,忽然伸手,飞快地揭下来,贴在自己手背上。
糯糯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傅承骁手背上的草莓,嘴巴一瘪:“宝宝的!系宝宝的呀!”
“现在是我的了。”傅承骁把手背到身后。
糯糯急了,从宝宝椅上探出身子,小手伸着够他:“叭叭还给宝宝!草莓系宝宝的!”够不着,急得直蹬腿,脸都红了。
苏婉卿气的在傅承骁背上拍了一下:“你多大了!”
傅承骁才不管,看着糯糯这副着急的小模样,憋着笑,把手伸出来晃了晃:“叫爸爸,叫好听点就还你。”
“叭叭!”糯糯喊了一声。
“不够好听。”
“叭叭——”糯糯拖长了调子,奶声奶气的,“叭叭好——”
傅承骁绷不住了,把手背伸过去。
糯糯一把抓住他的手,把贴纸撕下来,小心翼翼地贴回自己胸口,按了按,确认贴好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抬头瞪了傅承骁一眼,腮帮子鼓鼓的:“叭叭坏!”
他小嘴巴嘟得老高,傅承骁伸手想摸他的头,他一偏头躲开了。
“生气了?”
糯糯不理他,傅承骁又伸手,他又躲。
第三次的时候,糯糯没躲,但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在手背上拍了拍:“叭叭米有草莓,叭叭哭哭呀。”
傅承骁笑了:“我不哭。”
糯糯想了想,把自己胸口的贴纸撕下来,贴到傅承骁手背上,然后又撕下来,贴回自己胸口。
撕来撕去,贴纸不粘了,翘了一个角。
糯糯发现了,低头看着翘起来的草莓,急了:“坏掉了!叭叭坏掉了!”
“不是我弄的,你自己撕的。”
糯糯不听,举着手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叭叭修修!宝宝要草莓!”
傅承骁看着他那副快要哭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贴纸从他手指头上揭下来。
糯糯“哇”了一声,以为他要扔掉。
“别动。”傅承骁让李阿姨拿来一卷透明胶带,剪了一小段,小心翼翼地贴在糯糯手背上。
草莓被透明胶带盖住了,服服帖帖的,不翘了。
糯糯低头看了看,又摸了摸,滑滑的,硬硬的,但草莓还在。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委屈全没了:“叭叭修好了!”
傅承骁把透明胶带收起来,脸上带着自得的笑:“当然,我出手,没有修不好的。”
糯糯高兴了,举着手背跑去给苏婉卿看:“奶奶你看!叭叭修的!”
又跑去给傅守诚看,给李阿姨看,跑了一圈回来,站在傅承骁面前,认真地说:“叭叭好腻害!”
傅承骁低头看着他,心里有点飘,修个贴纸而已,这小东西至于吗。
他清了清嗓子,假装不在意:“嗯哼。”
糯糯又看了看手背上的草莓,忽然把手举到傅承骁面前:“叭叭也要,对不对?宝宝给叭叭,摸摸。”
傅承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块透明胶带。
滑滑的,硬硬的,草莓在底下,红红的。
他摸了一下,糯糯就把手缩回去了,低头看了看草莓还在,满意了,又跑开去玩了。
苏婉卿走过来说:“你刚才抢他贴纸,他记着呢,现在让你摸一下,是施舍你的。”
傅承骁脸黑了:“妈。”
苏婉卿笑着走了。
傅承骁靠在椅背上,看着糯糯在地毯上玩。
小家伙举着手背,对着光看草莓,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把手背举到傅承骁面前:“叭叭再摸一下。”
傅承骁伸手摸了一下。
糯糯缩回去,看了看草莓还在,又跑开。
没一会儿又跑回来,又让他摸,来回跑了四五趟,傅承骁忍不住了:“你到底给不给我?”
糯糯想了想,把手背贴在胸口,摇了摇头:“宝宝的。”
傅承骁气笑了,这小东西,故意的。
下午,糯糯去中心主宅看太爷爷,他跑进去的时候,傅振山正坐在太师椅上看报纸。
糯糯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太爷爷你看!草莓!”
傅振山放下报纸,低头看了看,糯糯手背上贴着一张草莓贴纸,上面盖着一层透明胶带。
他点了点头:“好看。”
糯糯满意了,又爬到他腿上坐着,把手背举在他面前,翻来覆去地给他看。
傅振山看了足足三遍,每一遍都说“好看”。
姜玉琴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笑了:“糯糯,你太爷爷看报纸都没这么认真过。”
糯糯听不懂,但他觉得太爷爷喜欢他的草莓,高兴得直晃脚丫子。
从主宅回来,他又跑去给傅承骁看。
傅承骁正坐在沙发上做康复训练,抬腿、勾脚,动作很慢。
糯糯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叭叭你看!草莓还在!”
傅承骁看了一眼:“嗯,真棒。”
糯糯又举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傅承骁的腿上绑着一个弹力带。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带子,又摸了摸傅承骁的脚:“叭叭,介个什么?”
“带子,爸爸练腿用的。”
糯糯不懂什么叫练腿,但他觉得叭叭好辛苦。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傅承骁膝盖上,轻轻地拍了拍:“宝宝帮叭叭。”
傅承骁低头看着他,没说话。糯糯又拍了拍,说:“叭叭不痛痛,宝宝轻轻。”
傅承骁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不痛了。”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手背举起来:“那草莓给叭叭!”他使劲想把贴纸撕下来,但透明胶带粘得太紧,撕不下来,急得脸都红了。
“别撕了。”傅承骁按住他的手,“爸爸不要。”
糯糯停下来,看着他:“叭叭不要?”
“不要,你留着。”
糯糯想了想,点了点头,把手背收回来,贴在胸口。“那宝宝,留着,叭叭要的时候,给叭叭。”
傅承骁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捞起来。
“叭叭。”糯糯叫了一声。
“嗯。”
“宝宝稀饭你。”
傅承骁没说话,抱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糯糯从他腿上滑下来,趴在茶几上,攥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歪歪扭扭的,不像草莓,像一团红色的毛线。
画完了,他把纸举起来,看了半天,自己也觉得不像,瘪了瘪嘴:“不好看。”
傅承骁接过那张纸,看了看那个歪歪扭扭的圈。
红色的,圆圆的,边上还有几个小点点——大概是草莓籽。
“好看。”他说。
糯糯抬起头:“真的?”
“真的。”
糯糯咧开嘴笑了,把纸递给他,又跑回去继续画。
画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张都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红圈。
画完了就举起来给傅承骁看,傅承骁每一张都说好看。
最后茶几上铺满了红色毛线团,糯糯终于满意了,把笔一放,拍了拍手:“好多草莓!叭叭有好多!”
傅承骁看着满桌子的“草莓”,又看了看糯糯红扑扑的小脸蛋,把那些纸一张一张叠好,收进口袋里。
“收了。”他说。
糯糯点了点头,跑到他腿边,把手背举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草莓贴纸,又看了看傅承骁的口袋,满意了。
“叭叭也有草莓了。”
傅承骁没说话,把那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晚上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回房间,把那些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看了很久。
画得真丑,每一张都丑,但每一张他都觉得好看。
他笑了一下,明天透明胶带要是再松了,他再贴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