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骁愣了一下:“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苏婉卿的语气不重,但很坚定,
“以前你玩,我们不管你,觉得你还小,玩够了就收心了。可这次不一样。你差点把命玩没了,还把身体搞成这样。”
她看了一眼傅承骁打着石膏的右腿,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你爸心疼你,嘴上不说,背地里掉了多少眼泪你知道吗?你爷爷八十八了,还要为你的事操心。你大哥那么忙的人,隔三差五就往医院跑。”
“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苏婉卿看着他,
“你知道你那些朋友,有几个是真心的?你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们来看过你吗?”
傅承骁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他爸打了招呼,他们才没来。
但他妈说得也没错,如果他真的出了大事,那些人里能有几个是靠得住的?
“妈不是要管你。”苏婉卿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糯糯那么小,那么乖,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办?”
傅承骁看了一眼地毯上的糯糯。小家伙正抱着那只毛绒熊,专心致志地研究熊的鼻子,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你好好想想吧。”苏婉卿说完,弯腰把糯糯抱起来,“走,奶奶带你去吃果果。”
糯糯窝在她怀里,回头看了一眼傅承骁,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叭叭。”
然后就被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承骁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以前他总觉得,他妈唠叨,他爸管得宽,全家都把他当小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可这次……
这次他差点把自己作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石膏沉甸甸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医生说了,就算养好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玩命了。
赛车是别想了。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够过手机。
陈屿白发了一堆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
【骁哥,说真的,你变了。以前你哪会在家待这么久。上次你腿伤,第三天就拄着拐杖出来浪了。这次快俩月了,你居然没嚷嚷着要出来。】
傅承骁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
最后他回了一句:【腿没好利索。】
【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想出来,十个石膏也拦不住你。】
傅承骁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才好玩。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想出去了。
晚上,傅守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那个巨大的果篮。
“今天有人来了?”
“嗯。”傅承骁应了一声,“陈屿白他们。”
傅守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那些朋友,以后少来往。”
傅承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爸的眼神,愣是没说出口。
傅守诚也没再多说,只是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沉。
“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
说完就上楼了。
傅承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当爸爸的人了。”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以前他听到这句话,只觉得烦。
现在嘛,好像也没那么烦。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陈屿白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妈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他爸沉默着拍他肩膀的样子。
最后停在糯糯咧开小嘴笑的样子上。
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眼睛弯成小月牙。
他闭了闭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算了。
当爸爸就当爸爸吧。
也没那么难。
第二天一早,傅承骁是被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哭声,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哄娃声,从楼下传过来的。
他撑着拐杖坐电梯下到一层,走到苏婉卿的套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苏婉卿正抱着糯糯坐在床边,小家伙靠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的肩窝里,一抽一抽地哭,但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谁似的。
“乖,不哭了,奶奶在呢。”苏婉卿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柔得像在哄一只小猫。
傅守诚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冲好的奶瓶,笨拙地晃了晃,递过去:“是不是饿了?”
苏婉卿接过奶瓶,把奶嘴凑到糯糯嘴边。
小家伙抽噎了两下,含住奶嘴,开始咕嘟咕嘟地喝,哭声渐渐停了。
傅守诚看着糯糯喝奶的样子,那张平日里严肃得能吓哭小孩的脸,竟然露出了一点笑意。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糯糯的脸颊,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品。
“瘦。”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带着心疼。
“慢慢养。”苏婉卿说,“静婉说了,急不得。”
傅守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糯糯喝奶,看了好一会儿。
傅承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爸这个人,从小对他都很少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不是不爱,是表达方式不一样,骂是骂,打是打,关心都藏在板着的脸后面。
可对糯糯,他爸好像换了一个人。
傅承骁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轻轻把门带上了,拄着拐杖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他爸妈晚上是这么过的。
糯糯跟爷爷奶奶睡之后,夜里醒了有人哄,哭了有人抱,饿了有人冲奶。
小家伙缩在苏婉卿怀里,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闹。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他爸妈照顾糯糯,累不累。
一个两岁半的小孩,晚上要醒好几次。他爸白天还要上班,他妈也六十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傅承骁把被子蒙过头顶,闷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搜了一堆东西——
“两岁半宝宝晚上醒几次正常”
“怎么给宝宝断夜奶”
“婴儿床怎么组装”
搜完又觉得自己有病,把浏览记录删了,假装什么都没干。
上午,傅承骁难得主动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妈,晚上糯糯要是醒得多,你叫我一声。】
苏婉卿秒回:【叫你干什么?你又不会冲奶。】
傅承骁脸黑了一下:【我可以学。】
【等你腿好了再说吧。你现在自己走路都费劲,再把孩子摔了。】
傅承骁盯着这条消息,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右腿,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苏婉卿又发了一条:【你有这个心就行。先把腿养好,比什么都强。】
傅承骁没回,但嘴角翘了一下。
下午,傅承骁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把客厅茶几的棱角都包起来。